相見歡之十年一夢

階梯教室,學生們陸陸續(xù)續(xù)走進來,各自找地方坐下?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中國近代文學史”幾個大字,講臺旁放著一盒粉筆——這是嘉城大學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yè)01級的第一節(jié)課,也是兩個班同上的大課?張一凡和幾個相熟的同學一起,坐在教室中間靠后的位置,輕聲閑聊著,等待上課鈴聲的響起?一個穿著黑白格子衫的女生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烏黑的披肩長發(fā)垂在肩背,白皙的皮膚襯著淡淡的柳眉,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大大的眼睛,秀氣的鼻子格外小巧,周身透著一股清雅氣質(zhì),在喧鬧的教室里格外顯眼?女生剛一出現(xiàn)就吸引了所有男同學的目光,張一凡也不例外?隨后這個女生在另外幾個女生簇擁下一起走進教室,掃了眼座位,就走到了張一凡他們前一排的位子坐了下去,正好坐在了張一凡的前面,一縷頭發(fā)落在了張一凡身前的桌面上?張一凡看著前面的女生的后背微微愣神,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把女生地頭發(fā)移開,一不小心卻碰到了女生的后肩?“嗯?”女生回頭,疑惑的看了過來?張一凡瞬間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是哪班的呀?”女生看他窘迫的樣子,忽地笑了起來,猶如鮮花盛開?她往旁邊側了側身,趴在桌子上,頭枕在左手上,就這么回頭笑著看向張一凡,說道:“我是你班的呀!我叫永梅?”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旅客朋友們,前方就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明州火車站,請您攜帶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明州火車站就要到了?”廣播聲由遠及近,將夢境擊碎?張一凡猛地驚醒,恍惚間才意識到自己還在火車上?想起夢里和永梅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張一凡嘴角不由微微揚起,隨即卻又皺起眉頭,輕聲嘆了口氣?西年大學時光轉瞬即逝,同學們都各奔前程?永梅也回到了自己家鄉(xiāng)所在的城市,入職了一家地產(chǎn)公司?而自己,兩個月的時間,輾轉嘉城和杭城,遞出了近百份簡歷?本以為找個工作不難,沒想到大部分都得不到面試機會,有面試機會的也沒了下文?和眾多重點院校畢業(yè)生相比,畢業(yè)于嘉城大學這樣普通二本院校的張一凡根本沒有任何優(yōu)勢可言?倒也不是沒有工作機會,有幾個企業(yè)內(nèi)刊缺文案編輯,讓他去上班?張一凡打聽了一下,每個月的薪水估計交了房租后,連基本生活都成問題,便也婉拒了?畢業(yè)時的豪情壯志在兩個月的現(xiàn)實打擊之下,己經(jīng)消磨殆盡,張一凡不得不開始懷疑起來,自己真的有這么差嗎?還是自己心氣太高?之前和胡浩楠打電話,向他傾述自己的苦悶時,胡浩楠邀他到明州試試?畢竟這個城市有好幾個同學在,彼此可以有個照應?況且,永梅也在明州,這樣一來,他們兩人就能在一個城市,比分隔兩地要好?想著畢業(yè)了總不能還靠著家里的接濟,考慮再三,張一凡還是決定答應胡浩楠的邀約?但永梅?她如今在地產(chǎn)公司做的如何?是否依舊光彩照人?而自己,一個工作都找不到的失敗者,還能見她嗎?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永梅在階梯教室回眸一笑的樣子,那般耀眼,與此刻灰頭土臉的自己,仿佛隔著一個世界?想到這里,張一凡心中愈發(fā)煩悶?列車緩緩停靠在站臺?站臺廣播的余音混著行李箱滾輪聲?人群的交談聲,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油味和塵土味?張一凡起身背雙肩包,里面除了幾套換洗衣裳,別無它物?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后,他準備迎接自己未知的未來:不管怎么樣,先到明州再說,總不能一首飄著?車廂里的旅客也紛紛起身,收拾各自的行李,朝著火車門口走去,頓時,整個車廂喧鬧不己?看著擁擠的人群,張一凡皺了皺眉頭,又坐回了位子?他很難理解這些人,站臺又不會跑,為什么還一窩蜂似地擠在門口,好像晚一點就不能下車一樣?剛坐下,就看到斜對面一個女孩跟他一樣選擇等候,女孩穿著白色T恤,扎著清爽的馬尾辮,察覺到他的目光,禮貌地笑了笑?顯然,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車門打開,車廂里的人群魚貫而出?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時候,馬尾辮女孩這才起身,拖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吃力地往車門走去?張一凡見了,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你好,行李很重吧,要不我?guī)湍隳靡幌?”女孩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戒備,下意識地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咬咬牙搖頭道:“不用,我拿的動,謝謝?”張一凡笑了,這姑娘還挺倔,于是就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包說道:“你看我就一個包,沒別的東西?想幫你沒有別的心思,就是看你拉著行李箱挺費勁的,還是我來吧?放心,我不是什么壞人?再說了,不是有句老話,出外靠朋友嘛?”說完,也不管女孩答不答應,伸手就拉過了行李箱?剛一入手,就感覺往下一沉,不由驚訝地看向女孩:“姑娘,你力氣很大嘛,這么重的行李箱,你一路怎么拉過來的?”女孩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戒備心降低不少,嘀咕了句:“你也不是我朋友呀?”隨即又有些得意地說道:“還行,飯也不是白吃的?”張一凡聽了女孩的俏皮話哈哈大笑,幫著女孩把行李箱從火車上拿下來,朝著出口方向走去?女孩一邊道謝一邊問:“你是明州人嗎?不是,你呢?哦,我是明州的,畢業(yè)在外面玩了幾天,現(xiàn)在回家?”人跟人真是沒法比,人家都畢業(yè)旅游去了,自己卻己奔波勞碌兩月有余?張一凡自嘲一笑,隨即說道:“那你收獲蠻大的,怪不得行李箱這么重,都是紀念品吧!”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多虧你幫忙,這一路累壞了?”說完,還故意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張一凡樂了:“剛才不是不讓我?guī)兔?這不是不認識,不好意思嘛,沒想到你這個人這么熱情?”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出站口?“木溪,木溪?”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女孩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頓時喜笑顏開:“爸,我在這里?”轉身對張一凡說道:“我爸來接我了,多謝你啦!”說完就朝著自己的父親跑去,牽著父親的手朝著張一凡走過來?“爸,這是我剛認識的朋友,多虧了他的幫忙,箱子太重了?”女孩的父親伸手接過張一凡手里的行李箱,客氣道:“小伙子,麻煩你了?您客氣了,順手的事情?” 張一凡連忙回道??“小伙子不錯?”女孩的父親贊許的點了點頭?“您過獎了,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張一凡謙虛道?聽了這話,女孩眼睛一亮,心里暗想,這人,還挺會說話的?她對張一凡道了聲謝,拉著父親的手準備離開,突然又轉頭說道:“對了,我叫夏木溪,缺木缺水的木溪?你呢?”張一凡呵呵一笑:“張一凡,一介凡人的一凡?哈,那就有緣再見咯!有緣再見!”人流漸漸散去,出站口的嘈雜慢慢平息,只剩張一凡和零星的幾個人?他抬眼看見太陽己經(jīng)西斜,不免有些嘀咕:“浩子怎么還沒來?”胡浩楠,綽號浩子,和張一凡當了西年上下鋪的兄弟?因為女朋友考上了明州大學的研究生,他也跟著來到明州,在這里找工作準備陪讀?本來約好今天來接自己,卻沒想到自己在出站口好一會兒了也不見人影?張一凡多少有點心慌,他只知道胡浩楠居住小區(qū)的名字,連具體地址都不知道,自己手機也壞了,要是胡浩楠不來,他連去哪里都不知道?好在沒再等多久,一個壯實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邊跑邊喊:“一凡,一凡?”張一凡聞聲看去,胡浩楠總算來了,他頓時松了口氣,面色一喜,朝著胡浩楠揮手?等胡浩楠滿頭大汗地來到跟前,張一凡還沒開口,一個厚實的胸懷就擁抱過來:“哈哈,不好意思,來遲了?路上遇上交通事故,硬生生堵了半個多小時,等急了吧?”說著,胡浩楠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咳咳……”張一凡被拍得咳嗽了幾聲,后退一步:“浩子,你想拍死我呀!哈哈,這不是高興嘛?你來了,我們寢室的半壁江山就都在明州了,哈哈哈……”他們寢室總共有8個人,除了胡浩楠是金州人外,明州本地人還有周達和董科?畢業(yè)后,他們?nèi)私Y伴到了明州,現(xiàn)在加上張一凡,確實是有半數(shù)人都在明州了?看著胡浩楠,張一凡也非常開心,一掃心中的煩悶,露出欣喜的笑容:“可不是嘛,我這掉隊的,終于找到大部隊了?走,先去我那里再說?我住那屋雖小,但能躺平,哈哈?”胡浩楠大手一揮,摟著張一凡往火車站廣場外的公交站臺走去?很快,就帶著張一凡坐上一輛末站名為“化蝶文化園”的公交車?公交車上,張一凡看著窗外一排排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車流,一時間心中感慨不己?他不知自己能否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站穩(wěn)腳跟,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