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葉邊城月，少年劍初鳴

碎葉城的月亮，總帶著股凜冽的寒意。

如鉤的月輪懸在昆侖山脈的剪影之上，清輝潑灑在夯土筑成的城墻上，給垛口處巡邏兵的鐵甲鍍上一層冷光。

城南的酒肆里，卻蒸騰著與這寒意格格不入的熱氣——劣質燒酒混著羊肉的膻氣，在昏黃的油燈下漫成一片渾濁的暖。

角落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伏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他穿著半舊的胡商式短褐，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手腕卻骨節分明，帶著種奇異的力量感。

最惹眼的是他那雙眼睛，在油燈下亮得驚人，像是盛著碎葉城的月光，既有邊城的野氣，又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疏朗。

這便是李白，三年前隨經商的父親遷居至此的**少年。

“太白，又在想你那柄破劍？”

鄰桌的胡商兒子阿古拉端著酒碗湊過來，他胳膊上還纏著昨天摔跤時蹭破的布條，“下午跟那伙馬賊崽子動手，若不是你最后那下‘驚鴻’，我這胳膊怕是得斷嘍。”

李白抬起頭，指尖停在案上刻著的劍痕處——那是他無聊時用指力劃下的，深達半寸，邊緣光滑如鏡。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不過是些花架子，哪及得上阿古拉兄的摔跤術實在？”

“少來！”

阿古拉灌了口酒，咂咂嘴道，“你那‘花架子’能把人手腕擰脫臼，我這摔跤術可做不到。

說真的，你那套劍法到底從哪學的？

你爹不是說你只讀過幾年私塾嗎？”

李白拿起桌上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淌到脖頸，他卻毫不在意。

三年前父親帶他來碎葉時，只留下一本殘破的劍譜和一句“非到萬不得己，勿用劍中真意”。

這三年來，他白天跟著商隊學算學、辨貨物，夜里就著月光練劍譜上的招式，不知不覺間，指尖的力氣越來越大，身形也愈發迅捷，首到半年前第一次路見不平，才發現自己早己不是普通少年。

“叮鈴——”酒肆的門被推開，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油燈猛地一晃。

三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走了進來，為首的臉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像狼一樣掃過店內，最后落在李白身上。

“就是這小子？”

刀疤臉聲音沙啞，帶著股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旁邊立刻有人點頭哈腰：“回秦爺，就是他！

前天在城外壞了您的好事，還傷了您兩個弟兄。”

阿古拉臉色一變，悄悄往李白身邊靠了靠，低聲道：“是黑風寨的人，據說他們寨主是‘煉骨境’的高手，這秦爺是二當家，一手鐵砂掌硬得很。”

高武世界，修武者以淬體、煉骨、通脈、聚氣為階，碎葉城雖地處邊陲，卻也臥虎藏龍。

尋常百姓能練到淬體境己是難得，煉骨境的武者，足以在一城之內橫著走。

李白放下酒葫蘆，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比那刀疤臉矮了半個頭，身形也顯得單薄，可站在那里，卻像一株臨風的青竹，自有股挺拔不折的氣勢。

“前天那幾個，搶一個老婆婆的救命錢，我只是讓他們把錢還回去而己。”

“還回去？”

刀疤臉獰笑一聲，手掌猛地拍在旁邊的木桌上，“咔嚓”一聲，三寸厚的桌面竟被拍出個淺坑，“我黑風寨的人，豈容你一個黃口小兒教訓？

今天不廢了你這雙手，我秦字倒著寫！”

話音未落，他身形己動，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李白面門。

拳頭上隱隱泛著青黑色，顯然是練了硬功，尋常人若是挨上這一下，不死也得斷幾根骨頭。

店內的酒客嚇得尖叫，紛紛往后縮。

阿古拉急得要拔刀，卻被李白一個眼神制止。

就在拳頭離臉只有半尺時，李白動了。

他沒有硬接，身形像是被風吹動的柳葉，猛地向右側滑出半步，恰好避開拳鋒。

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攏，精準地戳在刀疤臉的肘彎處。

“咔嚓！”

一聲輕響，伴隨著刀疤臉的痛呼，他的拳頭瞬間軟了下去，整條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像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恰好捏在了最關鍵的節點上。

“你……”刀疤臉又驚又怒，另一只手成掌，帶著腥風拍向李白胸口，“鐵砂掌！”

李白眼神微凝。

這一掌比剛才的拳頭沉猛得多，掌風掃過，桌上的油燈都被震得熄滅了兩盞。

他不敢怠慢，腳下踏著劍譜上的“踏雪尋梅”步，身形飄忽不定，同時雙手化作殘影，指尖在刀疤臉的掌風縫隙中穿梭，時而點向他的手腕，時而拂過他的肩頭。

刀疤臉的鐵砂掌剛猛霸道，卻始終沾不到李白的衣角。

他越打越急，呼吸漸漸粗重，掌法也亂了章法。

“夠了！”

李白突然低喝一聲，右手食指中指并攏如劍，快如閃電般點在刀疤臉胸口“膻中穴”上。

刀疤臉只覺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道涌來，像是被重錘擊中，悶哼一聲，蹬蹬蹬后退數步，撞在墻上才穩住身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你這是什么招式？”

刀疤臉又驚又懼，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連抬手都困難。

李白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酒葫蘆，轉身走到門口。

雪不知何時下大了，月光被云層遮了大半，天地間一片蒼茫。

“回去告訴你們寨主，”他的聲音清越，在風雪中傳得很遠，“碎葉城不是黑風寨撒野的地方。

再敢**百姓，我李白的劍，可不認什么煉骨境、聚氣境。”

說完，他推開酒肆的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里。

阿古拉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刀疤臉，突然想起李白剛才指尖點出時，那瞬間的靈動，竟像是城墻上刻著的**詩句里寫的——“筆落驚風雨，詩城泣鬼神”，只是此刻，那不是筆，是劍。

碎葉城的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漸行漸遠，腰間的舊劍鞘輕輕撞擊著褲腿，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為一首即將傳遍天下的長歌，敲下最初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