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霜色牢籠

凜站在雕花窗后，看著庭院里被露水打濕的雕像，指節無意識地扣著窗沿的鎏金花紋。

身后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凌的聲音像浸過蜜的熱牛奶：“哥，父親在餐廳等我們。”

“知道了”凜的聲音很輕，他抬手理了理劉海，確保那白色的虹膜被遮擋的嚴嚴實實。

餐廳里的水晶燈折射出冷光，父親弗洛倫斯己經坐在主位上，銀質刀叉在他的指間轉著圈，白發垂在肩頭，側臉的線條冷硬，聽到動靜他抬眼掃過來，目光在凜俊美的臉上停頓了半秒，像在審視一件有瑕疵的工藝品。

“今天有馬術課。”

弗洛倫斯放下刀叉，餐刀與瓷盤碰撞出刺耳的脆響，“別拖你弟弟的后腿。”

凌剛想反駁，被凜用眼神按住了。

凜低著頭，把面包撕成小塊：“我會準時的。”

“最好如此。”

弗洛倫斯嗤笑一聲，視線落在凜額前，“把頭發撩起來。”

凜的心中一緊，面包屑簌簌落在地上。

這是弗洛倫斯慣用的伎倆，總是故意提醒他那只眼睛有多“異類”。

“父親好了，哥哥只是不太喜歡撩起來而己。”

凌開口，聲音里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輕快，盡管他的心中很憤怒。

弗洛倫斯的臉色沉了沉，卻沒再堅持，轉而給凌切了塊牛排：“多吃點，下午才有精神。”

整頓早餐，凜沒再抬過頭，他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自己，像冰錐一樣想戳穿那層薄薄的遮掩。

凌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暖意順著皮膚爬上來，卻驅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馬術課的場地在莊園西側草坪，旁系貴族的弟子們穿著筆挺的馬術服，白馬在陽光下揚起前蹄，鬃毛泛著銀光。

凜牽著自己的白馬站在角落，那匹馬性子烈，是弗洛倫斯特地“賞”給他的。

“哥，試試我的馬？”

凌騎著馬過來，“它很溫順。”

“不用。”

凜摸了摸白**脖頸，“我能應付。”

他翻身上馬時，聽到身后人在竊竊私語。

“看，那就是葉戈羅夫家的長子，聽說左眼是白色的。”

“難怪總擋著，可惜這張這么漂亮的臉了。”

“長得挺俊美的呀，人也不錯，可他父親不待見他吧……噓，弗洛倫斯先生在那邊呢。”

凜猛的夾了下馬腹，白馬嘶鳴一聲沖了出去。

風灌進衣服，吹的他束起的白發向后揚起，那藏在劉海下的白瞳短暫地暴露在空氣里。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正好對上不遠處弗洛倫斯的視線--對方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白馬突然立起，凜在被掀翻的前一秒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地上，膝蓋蹭出了血。

凌從馬上跳下來：“哥！

你怎么樣。”

“小事。”

凜按住傷口，抬頭正看見父親轉身離開，背影沒有絲毫停頓。

凌蹲下來，小心翼翼的幫哥哥擦著血漬，眼眶紅紅的。

凜見了一只手微微摟住凌“哥哥沒事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凌攙扶著凜一步一步往莊園走。

經過花園時，凜瞥見白山茶開了，雪白的花瓣上還沾著未融的雪“哥。”

凌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你的眼睛很好看，像白山茶。”

凜的心猛地一顫，卻只是別過臉，低聲說：“快走吧，馬上要天黑了。”

夜色漸濃，莊園的燈火次第亮起。

凜躺在床上，聽著邊上凌均勻的呼吸聲，他生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總有一天，他會和弟弟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