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家的暖意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1955年夏日的陽光落在身上。
紀貓下意識地想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卻感到胸口一陣發(fā)悶,氣息短促,竟有些提不上來。
他扶著門框站穩(wěn),心頭微微一沉。
這具身體,遠比記憶中感知的還要虛弱。
明明是盛夏午后,空氣被曬得扭曲翻滾,他卻感覺不到多少燥熱,身上干爽得異常,連一絲汗意也無,體溫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溫涼。
他試探性地握了握拳,指節(jié)乏力,手臂軟綿綿的,使不出什么勁道。
根據(jù)“紀貓貓”——不,從現(xiàn)在起,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紀貓了——根據(jù)記憶,這十六年來,他大多時候就是這樣,被全家人牢牢護在身后,連灶臺都很少讓他靠近,最大的活動量,恐怕就是跟著侄子侄女去田邊地頭打打豬草。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熟悉的說話聲臨近,打斷了他的思緒。
院門被“哐當(dāng)”一聲從外面推開,幾道身影帶著田間的泥土氣息和陽光的灼熱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爹紀華強和大哥紀衛(wèi)國。
紀華強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褂子,肩膀上還沾著些草屑。
他那張被歲月和日頭雕刻得黝黑布滿深壑的臉,在看見坐在屋門口小凳上的紀貓時,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匯聚成一個慈愛至極的笑容。
他快步走近,帶著一股熱氣,那雙布滿粗繭、關(guān)節(jié)粗大的手掌,用著小心翼翼的力道,輕輕落在紀貓的頭頂,揉了揉。
“貓貓,咋出來了?
都說了等**、你大嫂她們回來做飯就行了。”
紀老爹的聲音帶著勞作后的沙啞,卻放得極輕極柔,“今天身子骨沒有不舒坦吧?”
紀貓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想要偏頭躲開這過于親昵的觸碰。
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對這種毫無邊界感的關(guān)愛尚且陌生。
但抬頭撞見紀老爹那雙盛滿關(guān)切和笑意的眼睛,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粗糙溫度,他心底那點不自在瞬間融化了,一種天然的親近感油然而生。
他安靜地坐著沒動,仰起臉,扯出一個乖巧的笑。
“沒有,爹。
我剛出來呢,沒事兒。”
紀貓側(cè)過頭,看向后面進來的幾人。
大哥紀衛(wèi)國扛著鋤頭,方正的臉膛被曬成了黑**,對著他憨厚地咧開嘴,露出一口結(jié)實的白牙。
剛進院的娘楊翠英,個子不高,身形利落,腦后挽著個整齊的發(fā)髻,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她身后跟著大嫂李秀蘭和二嫂王玉珍,兩人臉上都帶著勞作后的疲憊,但眼神清亮。
“娘,大哥,大嫂,二嫂。”
紀貓挨個打招呼,聲音不大,卻清晰。
眾人臉上都綻出笑容,七嘴八舌地回應(yīng)著。
“噯,貓貓醒啦?”
“坐著歇會兒,飯馬上就好。”
楊翠英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徑首走向角落那個舊櫥柜,語氣疼惜的說。
“貓貓坐著別動,娘給你做碗蒸蛋,跟你爹他們好生待著。”
紀貓聽著這些質(zhì)樸的關(guān)心,看著眼前這些因為他的存在而自然流露出溫暖笑容的“家人”,胸口那股屬于這個時代、陌生的暖意再次彌漫開來。
特別是聽到蒸蛋,這在物資匱乏的當(dāng)下無疑是難得的營養(yǎng)品,而大嫂李秀蘭和二嫂王玉珍臉上沒有絲毫不滿或嫉妒,反而都笑著附和。
“是啊小弟,娘做的蒸蛋香著呢,你多吃點。”
“對對,貓貓好好補補。”
紀貓心里一暖,脫口而出。
“娘,也給鐵蛋、二丫他們也蒸點吧。”
鐵蛋和大丫二丫都是大哥大嫂的孩子。
他話音剛落,大嫂李秀蘭立刻擺手,語氣干脆。
“那可不行!
今晚你大哥他們下工順道摸了點小魚,有肉腥味兒沾沾就頂好了。
蒸蛋是給你補身子的,你吃就行!”
她說著,看向紀貓的眼神里滿是柔和。
大哥紀衛(wèi)國沒說話,只是聽到自家小弟能惦記著他的孩子,那張**光浸染得黑黃的臉上,笑容更加深了幾分,眼角堆起了愉快的紋路。
紀貓臉上有些發(fā)燙,泛起一絲澀然。
他從來到這里,就從這些“新家人”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年代特有的、毫無雜質(zhì)的淳樸與善良。
他們或許貧窮,或許疲憊,但那份對家人的呵護與關(guān)愛,卻如此厚重而首接,落在他這個異世來客的心上,讓他有些無措,又有些貪戀。
李秀蘭和王玉珍手腳麻利地撩起布簾,鉆進灶房給楊翠英打下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三人,紀華強目光落在自家老兒子身上——少年安靜地坐在小凳上,夏日的余暉給他側(cè)臉鍍了層淺金,皮膚透著一股不見日頭的瓷白,眉眼清秀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在這黃土斑駁的院子里,顯得格外扎眼,讓他這當(dāng)?shù)男念^發(fā)軟。
他正想對大兒子紀衛(wèi)國說“去看看老二和鐵蛋他們咋還野在外面”,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紀衛(wèi)東特有的大嗓門。
“貓貓!
看二哥給你弄了什么好東西!”
人未到聲先至,木門“吱呀”一聲被徹底推開,紀衛(wèi)東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手里興沖沖地提著一個舊木桶,臉上洋溢著收獲的喜悅,古銅色的皮膚上掛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他身后呼啦啦跟著大哥家的三個孩子。
最大的紅梅手里捧著些野菜,安靜懂事;冬梅和鐵蛋則像兩只撒歡的小狗,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三個孩子見到坐在那里的紀貓,都停下腳步,喊了聲。
“小叔。”
紅梅聲音輕柔,帶著少女的靦腆;冬梅和鐵蛋則喊得又脆又響。
紀貓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目光移到二哥身上。
“二哥。”
紀衛(wèi)東見弟弟回應(yīng),笑得更加開懷,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提著木桶就朝紀貓這邊大步走來,想讓他看看桶里那些活蹦亂跳的小魚和泥鰍。
木桶里水花濺出,帶著河塘的腥氣。
“哎!”
他剛應(yīng)了一聲,腳步還沒邁開兩步,就接收到了來自老爹紀華強警告的眼神——那眼神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明確寫著“離你弟遠點,別把泥水蹭他身上”。
同時,大哥紀衛(wèi)國的大手己經(jīng)攥住了他的胳膊。
紀衛(wèi)國力氣大,手掌粗糙得像銼刀,他不由分說地拉著還咧著嘴的紀衛(wèi)東往院子角落的水槽方向走,聲音沉穩(wěn)。
“提過來,先把這些魚和泥鰍收拾干凈,腥氣別熏著貓貓。”
紀衛(wèi)東這才反應(yīng)過來,訕訕地收了腳步,嘿嘿干笑兩聲,順從地跟著大哥往水槽去了,只是還不忘回頭對紀貓揚了揚下巴,用口型說了句“等著喝湯”。
紀貓下意識地想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卻感到胸口一陣發(fā)悶,氣息短促,竟有些提不上來。
他扶著門框站穩(wěn),心頭微微一沉。
這具身體,遠比記憶中感知的還要虛弱。
明明是盛夏午后,空氣被曬得扭曲翻滾,他卻感覺不到多少燥熱,身上干爽得異常,連一絲汗意也無,體溫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溫涼。
他試探性地握了握拳,指節(jié)乏力,手臂軟綿綿的,使不出什么勁道。
根據(jù)“紀貓貓”——不,從現(xiàn)在起,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紀貓了——根據(jù)記憶,這十六年來,他大多時候就是這樣,被全家人牢牢護在身后,連灶臺都很少讓他靠近,最大的活動量,恐怕就是跟著侄子侄女去田邊地頭打打豬草。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熟悉的說話聲臨近,打斷了他的思緒。
院門被“哐當(dāng)”一聲從外面推開,幾道身影帶著田間的泥土氣息和陽光的灼熱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爹紀華強和大哥紀衛(wèi)國。
紀華強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褂子,肩膀上還沾著些草屑。
他那張被歲月和日頭雕刻得黝黑布滿深壑的臉,在看見坐在屋門口小凳上的紀貓時,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匯聚成一個慈愛至極的笑容。
他快步走近,帶著一股熱氣,那雙布滿粗繭、關(guān)節(jié)粗大的手掌,用著小心翼翼的力道,輕輕落在紀貓的頭頂,揉了揉。
“貓貓,咋出來了?
都說了等**、你大嫂她們回來做飯就行了。”
紀老爹的聲音帶著勞作后的沙啞,卻放得極輕極柔,“今天身子骨沒有不舒坦吧?”
紀貓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想要偏頭躲開這過于親昵的觸碰。
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對這種毫無邊界感的關(guān)愛尚且陌生。
但抬頭撞見紀老爹那雙盛滿關(guān)切和笑意的眼睛,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粗糙溫度,他心底那點不自在瞬間融化了,一種天然的親近感油然而生。
他安靜地坐著沒動,仰起臉,扯出一個乖巧的笑。
“沒有,爹。
我剛出來呢,沒事兒。”
紀貓側(cè)過頭,看向后面進來的幾人。
大哥紀衛(wèi)國扛著鋤頭,方正的臉膛被曬成了黑**,對著他憨厚地咧開嘴,露出一口結(jié)實的白牙。
剛進院的娘楊翠英,個子不高,身形利落,腦后挽著個整齊的發(fā)髻,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她身后跟著大嫂李秀蘭和二嫂王玉珍,兩人臉上都帶著勞作后的疲憊,但眼神清亮。
“娘,大哥,大嫂,二嫂。”
紀貓挨個打招呼,聲音不大,卻清晰。
眾人臉上都綻出笑容,七嘴八舌地回應(yīng)著。
“噯,貓貓醒啦?”
“坐著歇會兒,飯馬上就好。”
楊翠英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徑首走向角落那個舊櫥柜,語氣疼惜的說。
“貓貓坐著別動,娘給你做碗蒸蛋,跟你爹他們好生待著。”
紀貓聽著這些質(zhì)樸的關(guān)心,看著眼前這些因為他的存在而自然流露出溫暖笑容的“家人”,胸口那股屬于這個時代、陌生的暖意再次彌漫開來。
特別是聽到蒸蛋,這在物資匱乏的當(dāng)下無疑是難得的營養(yǎng)品,而大嫂李秀蘭和二嫂王玉珍臉上沒有絲毫不滿或嫉妒,反而都笑著附和。
“是啊小弟,娘做的蒸蛋香著呢,你多吃點。”
“對對,貓貓好好補補。”
紀貓心里一暖,脫口而出。
“娘,也給鐵蛋、二丫他們也蒸點吧。”
鐵蛋和大丫二丫都是大哥大嫂的孩子。
他話音剛落,大嫂李秀蘭立刻擺手,語氣干脆。
“那可不行!
今晚你大哥他們下工順道摸了點小魚,有肉腥味兒沾沾就頂好了。
蒸蛋是給你補身子的,你吃就行!”
她說著,看向紀貓的眼神里滿是柔和。
大哥紀衛(wèi)國沒說話,只是聽到自家小弟能惦記著他的孩子,那張**光浸染得黑黃的臉上,笑容更加深了幾分,眼角堆起了愉快的紋路。
紀貓臉上有些發(fā)燙,泛起一絲澀然。
他從來到這里,就從這些“新家人”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年代特有的、毫無雜質(zhì)的淳樸與善良。
他們或許貧窮,或許疲憊,但那份對家人的呵護與關(guān)愛,卻如此厚重而首接,落在他這個異世來客的心上,讓他有些無措,又有些貪戀。
李秀蘭和王玉珍手腳麻利地撩起布簾,鉆進灶房給楊翠英打下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三人,紀華強目光落在自家老兒子身上——少年安靜地坐在小凳上,夏日的余暉給他側(cè)臉鍍了層淺金,皮膚透著一股不見日頭的瓷白,眉眼清秀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在這黃土斑駁的院子里,顯得格外扎眼,讓他這當(dāng)?shù)男念^發(fā)軟。
他正想對大兒子紀衛(wèi)國說“去看看老二和鐵蛋他們咋還野在外面”,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紀衛(wèi)東特有的大嗓門。
“貓貓!
看二哥給你弄了什么好東西!”
人未到聲先至,木門“吱呀”一聲被徹底推開,紀衛(wèi)東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手里興沖沖地提著一個舊木桶,臉上洋溢著收獲的喜悅,古銅色的皮膚上掛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他身后呼啦啦跟著大哥家的三個孩子。
最大的紅梅手里捧著些野菜,安靜懂事;冬梅和鐵蛋則像兩只撒歡的小狗,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三個孩子見到坐在那里的紀貓,都停下腳步,喊了聲。
“小叔。”
紅梅聲音輕柔,帶著少女的靦腆;冬梅和鐵蛋則喊得又脆又響。
紀貓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目光移到二哥身上。
“二哥。”
紀衛(wèi)東見弟弟回應(yīng),笑得更加開懷,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提著木桶就朝紀貓這邊大步走來,想讓他看看桶里那些活蹦亂跳的小魚和泥鰍。
木桶里水花濺出,帶著河塘的腥氣。
“哎!”
他剛應(yīng)了一聲,腳步還沒邁開兩步,就接收到了來自老爹紀華強警告的眼神——那眼神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明確寫著“離你弟遠點,別把泥水蹭他身上”。
同時,大哥紀衛(wèi)國的大手己經(jīng)攥住了他的胳膊。
紀衛(wèi)國力氣大,手掌粗糙得像銼刀,他不由分說地拉著還咧著嘴的紀衛(wèi)東往院子角落的水槽方向走,聲音沉穩(wěn)。
“提過來,先把這些魚和泥鰍收拾干凈,腥氣別熏著貓貓。”
紀衛(wèi)東這才反應(yīng)過來,訕訕地收了腳步,嘿嘿干笑兩聲,順從地跟著大哥往水槽去了,只是還不忘回頭對紀貓揚了揚下巴,用口型說了句“等著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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