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記憶的囚徒

我親手**了我的搭檔，但她的血，此刻正從我的指尖滴落。

審訊室的強光燈像熔化的鐵水，潑在我臉上，灼燒著我的視網膜。

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試圖掩蓋某種更深層、更頑固的鐵銹與絕望的氣息。

手腕上的高分子電子鐐銬鎖得很緊，冰涼的觸感不斷提醒著我一個事實：這里是時空犯罪調查局（STCD）的最高禁閉室，而我，首席探員陸遠，是這里的囚徒。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是來自平行宇宙刑偵序列的“觀察員”，顧衍。

他的臉像一塊經過精密打磨的合金，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情緒紋路。

全覆蓋式的防護鏡反射著我蒼白扭曲的臉，鏡片后的目光，冷得像絕對零度的虛空。

“陸遠探員，請再重復一遍你最后的行為?！?br>
他的聲音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割著我的神經。

我閉上眼，試圖屏蔽這令人窒息的環(huán)境。

但下一秒，更強烈的感官洪流淹沒了我的意識。

不是消毒水，是濃重的硝煙與血腥味，嗆得人肺葉生疼。

不是強光燈，是急救車旋轉的猩紅頂燈，將破碎的街道染成地獄的顏色。

耳邊響起的不是顧衍的審問，是林菲在我耳邊急促到破音的呼喊：“陸遠！

左邊！

小心——！”

我猛地睜開眼，幻覺卻并未消退。

我看到自己正趴在側翻的吉普車旁，冰冷的雨水混著油污浸透了我的作戰(zhàn)服。

手中配槍的槍管滾燙，耳邊是**呼嘯的尖鳴。

林菲，我最好的搭檔，滿臉是血和污泥，正用沒受傷的肩膀死死抵著我的背，奮力想將我拖到扭曲的車體后方充當臨時掩體。

而我剛剛扣下扳機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擦過她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溫熱的、粘稠的鮮血，瞬間沾滿了我的指尖。

那觸感，真實得可怕。

“認知折疊?！?br>
顧衍冰冷的聲音像一根極細的鋼針，驟然刺破了我血與火的幻覺，將我猛地拽回冰冷的審訊現實。

我劇烈地喘息著，像離水的魚。

低頭看去，手背上那抹刺眼的鮮紅消失了，鐐銬依舊冰涼。

但指尖那殘留的、想象中的粘稠與溫熱，卻烙印般灼燒著我的神經。

“你的記憶正在被‘它’侵蝕、折疊、重構。

你此刻經歷的‘現實’，有多少是真實的，陸遠探員？”

顧衍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林菲己經犧牲了?！?br>
他無情地繼續(xù)，像宣讀判決書，“所有物證、戰(zhàn)場記錄儀數據鏈，甚至你本人的武器ID日志都清晰顯示：是你，在最后時刻，于近距離調轉槍口，擊穿了她的心臟。

這是一級重罪。”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畫面——林菲看著我，眼中充滿驚愕與不解，緩緩倒下的畫面——是我夜夜無法擺脫的夢魘。

是我親手扣動了扳機。

證據鏈完美無缺，無可辯駁。

但為什么……為什么那些碎片化的感知，那些硝煙的味道、雨水的冰冷、她鮮血的溫度，會比這冰冷的鐐銬和確鑿的證據，感覺更真實？

顧衍似乎看穿了我內心的崩塌。

他沒有繼續(xù)追問，而是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在桌上的終端輕輕一點。

一道幽藍色的全息界面瞬間展開，劇烈波動的能量圖譜在其中瘋狂跳躍，像一頭被困住的、瀕臨瘋狂的野獸。

圖譜的源頭，被無數紅色的警告標識死死鎖定，最終清晰地、殘酷地，指向了我的大腦。

“‘它’就潛伏在那里，陸遠。

藏在你的記憶褶皺最深處，以你的情感創(chuàng)傷為食，扭曲你的感知，編織它的謊言?！?br>
顧衍的目光第一次穿透防護鏡，帶著一種近乎非人的審視感，牢牢釘在我臉上。

“你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定位并摧毀‘它’的唯一‘容器’。”

他頓了頓，接下來的話，像最終判詞，將我徹底打入深淵。

“同時，你也是這座城市……最不可預測、最具威脅的那顆定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