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火機與“求救信”
周悅把手機按滅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出租屋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連窗外路燈的微光都擠不進來，只有桌角那盞舊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暈圈住桌面上那只銀色打火機。
這是妹妹周婷十八歲生日時送她的禮物，也是火災現場唯一沒被燒成灰燼的東西。
周悅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打火機，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眼眶卻先紅了。
她還記得周婷把打火機塞進她手里時的樣子，扎著高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姐，以后你加班晚，用它點蠟燭，就像我陪著你一樣。”
可現在，蠟燭沒點過幾次，打火機卻成了她的“噩夢開關”——只要看到它，火災當晚的畫面就會不受控制地涌上來：濃煙裹著熱浪灌進客廳，木質沙發“噼啪”作響，她被消防員死死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臥室窗口竄出的火苗吞掉周婷的身影，妹妹的呼救聲混著玻璃炸裂的脆響，像無數根細針，扎得她耳膜生疼。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林沉發來的短信：“周悅，明天上午十點，診療室在23樓A區，出電梯左轉就能看到。
如果找不到路，隨時給我打電話?！?br>
末尾跟著個小小的太陽表情，像一點微弱的光，落在滿是陰霾的聊天框里。
周悅盯著那條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反復摩挲，卻遲遲不敢回復。
這己經是她今年第五次看到“心理治療”的邀約了——醫院的心理醫生給過她名片，閨蜜也發過線上咨詢的鏈接，可每次點開輸入框，她都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連一個“好”字都打不出來。
不是不想治，是怕。
那些藏在夢里的火、妹妹撕心裂肺的呼救、消防員攔著她時說的“人己經救不出來了”，都是她捂在心底的傷口。
她怕一開口，傷口就會裂開，把她這些年強撐的平靜徹底撕碎；更怕別人用同情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說“都過去這么久了，該放下了”——可有些事，不是放下兩個字就能勾銷的。
周悅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走到陽臺。
防盜網把樓下的街道切成一塊一塊的，路燈的光透過網眼，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想起火災后第一次做噩夢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深夜——夢里的火比現實中更旺，她穿著睡衣在火海里跑，腳下的地板不斷裂開，周婷的聲音在身后喊“姐，等等我”，可她怎么也跑不動，只能看著火苗一點點追上自己。
從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關燈睡覺，廚房的燃氣灶成了擺設，連便利店賣的打火機都要繞著走。
唯獨這只打火機，她舍不得扔。
每次整理抽屜看到它，心里都會抽痛，可她總覺得，留著它，就像留著妹妹的一點念想，哪怕這份念想帶著刺。
周悅回到客廳，從書架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子——里面裝著周婷的遺物：幾張泛黃的照片、半本沒畫完的漫畫冊、還有一枚銀色**。
她拿出照片，指尖輕輕拂過周婷的笑臉：照片上的周婷舉著棉花糖，站在櫻花樹下，頭上戴著的**，是周悅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
“婷婷，我好像撐不下去了，”周悅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滴在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每天都夢見火，一閉眼就是你喊我的聲音，我該怎么辦??？”
哭了不知多久，她的目光又落回沙發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林沉的短信還停在那里。
她想起海報上的那句話——“用夢境，解你未說的痛”。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萬一……萬一能不再做噩夢呢？
周悅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點開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林醫生，我明天會準時到?！?br>
想了想，又刪掉，改成“林醫生，明天我會去的，麻煩你了”，最后還是加了個發抖的表情——她還是怕，怕自己到時候說不出話，怕治療沒有用。
發送按鈕按下去的瞬間，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林沉秒回：“別緊張，咱們明天先聊聊，不著急做治療。
我給你準備了熱牛奶，你喜歡甜一點還是淡一點的？”
看著那條回復，周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帶著一點暖意。
她握著手機，慢慢敲：“謝謝林醫生，淡一點就好?！?br>
那晚，周悅難得睡了個安穩覺，雖然還是夢見了火，卻沒有之前那么害怕——夢里好像有一道光，擋在了她和火苗之間。
第二天早上，周悅醒得很早。
她打開衣柜，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淺藍色連衣裙——這是周婷最喜歡的顏色。
她對著鏡子，慢慢把頭發梳整齊，又從鐵盒子里拿出那枚銀色**，別在頭發上。
鏡子里的自己，眼眶還有點紅，但眼神里多了一點以前沒有的期待。
出門前，周悅猶豫了很久，還是把那只銀色打火機放進了包里。
她想讓林沉看看，這只打火機背后的故事，也想讓妹妹“陪著”自己，一起面對接下來的治療。
坐地鐵到寫字樓樓下時，才早上九點半。
周悅站在大樓門口，抬頭看著高聳的玻璃幕墻，心里又開始發慌。
她拿出手機，想給林沉發消息說“我到樓下了”，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卻又不敢按發送。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林醫生”。
“周悅，你到了嗎？”
林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和又平靜，像一股暖流，慢慢撫平了她心里的慌亂，“我在電梯口等你，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很好認的。”
“我……我在樓下，”周悅的聲音還有點發顫，“我有點怕，不敢上去……沒關系，”林沉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你在一樓大廳的長椅上坐一會兒，我下來接你，好不好？”
“好，謝謝林醫生?！?br>
周悅掛了電話，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她走到大廳的長椅旁坐下，手里緊緊攥著包帶，眼睛盯著電梯口的方向。
沒過多久，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生從電梯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看到她就揮了揮手“周悅，這里！”
周悅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林沉把熱牛奶遞給她，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暖乎乎的“**好的，你先喝點暖暖身子?！?br>
“謝謝林醫生?！?br>
周悅接過牛奶。
林沉領著她往電梯走，“咱們今天就是隨便聊聊，你想聊什么都可以，不想聊也沒關系，就當認識個朋友?！?br>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林沉沒再提治療的事，反而跟她聊起寫字樓附近的小吃店：“樓下有家早餐店的豆漿很好喝，下次你要是來得早，可以試試。
還有23樓的露臺，中午曬太陽很舒服，等會兒聊累了，咱們可以去那里看看。”
周悅聽著他的話，心里的緊張慢慢消失了。
她發現，林沉和她想象中的醫生不一樣，沒有嚴肅的表情，沒有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更像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讓人覺得很親切。
電梯門打開，左轉就是診療室。
門口貼著一張淺藍色的海報，畫著個打哈欠的月亮，旁邊寫著“用夢境，解你未說的痛”。
周悅看著海報上的月亮，突然想起昨晚夢里的那道光，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
林沉推開門，讓周悅先進去。
診療室比她想象中更溫馨：房間中央放著一臺銀色的金屬艙，艙體上貼著和海報同款的月亮貼紙；角落里擺著兩把米色的沙發椅，茶幾上放著一盆多肉；墻上掛著幾幅畫，都是簡單的風景，看起來很舒服。
“隨便坐，”林沉給她倒了杯熱水，“你要不要看看那臺神經連接艙？
就是看起來像科幻電影里的那個，咱們以后要是做治療，就靠它。”
周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金屬艙的門是透明的，里面鋪著柔軟的墊子。
她想起林沉說的“進入夢域”，心里又有點緊張，卻也多了一點期待——如果真的能在夢域里和妹妹好好告別，或許她就能放下心里的愧疚了。
林沉看出了她的心思，沒有催她，只是坐在旁邊，慢慢喝著水。
過了一會兒，周悅終于開口：“林醫生，我……我想跟你說說我和我妹妹的事，可以嗎？”
林沉放下水杯，認真地看著她：“當然可以，我在聽。”
周悅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那只銀色打火機，放在茶幾上。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打火機的灼痕上，她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點顫抖，卻比之前堅定了很多：“這只打火機，是我妹妹送我的……”她開始說起和周婷的故事，說起她們一起長大的日子，說起火災那天的遺憾，也說起那些反復出現的噩夢。
林沉沒有打斷她，只是偶爾遞過一張紙巾，安靜傾聽。
當說到“我總覺得是我沒救她”時，周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沉沒有說你別自責，也沒有說都過去了，只是輕輕說：“如果周婷在的話，一定不希望你這么難過。”
這句話像一道光，照進了周悅心里。
她抬起頭，看著林沉，眼里帶著一點迷茫，卻也有了一點松動：“真的嗎？
她真的不會怪我嗎？”
林沉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畫了一棵櫻花樹，樹下站著兩個女孩，一個舉著棉花糖，一個笑著拍手。
他把筆記本推到周悅面前：“你看，這是你和周婷吧？
你們還有很多約定沒完成，比如一起看櫻花、一起拍**。
這些約定，需要你替她完成，對不對？”
周悅看著筆記本上的畫，眼淚慢慢止住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畫中的櫻花樹，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力量。
她抬頭看著林沉，認真地說：“林沉，我準備好了，咱們明天開始治療吧?！?br>
林沉笑了，點了點頭：“好。
明天我們先做個簡單的腦電波測試，看看你夢里的火對你潛意識的影響，然后再制定治療方案。
你放心，我會陪著你，咱們一起把夢里的火澆滅?！?br>
周悅看著林沉的笑臉，又看了看茶幾上的打火機，心里的陰霾好像散了一點。
她知道，治療的路可能會很難，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了——因為她知道，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離開診療室的時候，林沉把那杯沒喝完的熱牛奶遞給她：“路上喝，別涼了。
明天記得早點來，我給你準備你喜歡的淡牛奶?！?br>
周悅接過牛奶，點了點頭：“嗯，謝謝林沉。
明天見?！?br>
走出寫字樓，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周悅握著手里的熱牛奶，心里也暖暖的。
她抬頭看著天空，心里默默說：“婷婷，我會努力的，會替你完成我們的約定，也會好好活下去。”
回到家，周悅把那只銀色打火機放在書架上，旁邊擺著周婷的照片。
她打開電腦，在搜索欄里輸入“人民公園 櫻花花期”——她想，等治療結束，就去人民公園看櫻花，就像以前和周婷約定的那樣。
而此時的診療室里，林沉正和蘇曉討論周悅的情況。
蘇曉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皺了皺眉：“她的創傷等級比我們預想的高，潛意識里的抗拒很強，第一次潛入一定要小心，別強行干預?！?br>
林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打火機留下的印記上：“我知道。
明天先做腦電波測試，然后從她和周婷的美好回憶入手，慢慢引導她接受治療。
對了，你把神經連接艙的‘意識干預度’調到最低，確保她的安全?！?br>
“放心吧，”蘇曉笑著說，“我己經把設備檢查好了，明天一定沒問題。”
林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想起之前調試設備時感受到的那股暖意，或許，這股力量，就是為了幫助像周悅這樣的人而存在的。
第二天的初診，就這樣在期待和準備中，慢慢靠近了。
出租屋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連窗外路燈的微光都擠不進來，只有桌角那盞舊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暈圈住桌面上那只銀色打火機。
這是妹妹周婷十八歲生日時送她的禮物，也是火災現場唯一沒被燒成灰燼的東西。
周悅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打火機，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眼眶卻先紅了。
她還記得周婷把打火機塞進她手里時的樣子，扎著高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姐，以后你加班晚，用它點蠟燭，就像我陪著你一樣。”
可現在，蠟燭沒點過幾次，打火機卻成了她的“噩夢開關”——只要看到它，火災當晚的畫面就會不受控制地涌上來：濃煙裹著熱浪灌進客廳，木質沙發“噼啪”作響，她被消防員死死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臥室窗口竄出的火苗吞掉周婷的身影，妹妹的呼救聲混著玻璃炸裂的脆響，像無數根細針，扎得她耳膜生疼。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林沉發來的短信：“周悅，明天上午十點，診療室在23樓A區，出電梯左轉就能看到。
如果找不到路，隨時給我打電話?！?br>
末尾跟著個小小的太陽表情，像一點微弱的光，落在滿是陰霾的聊天框里。
周悅盯著那條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反復摩挲，卻遲遲不敢回復。
這己經是她今年第五次看到“心理治療”的邀約了——醫院的心理醫生給過她名片，閨蜜也發過線上咨詢的鏈接，可每次點開輸入框，她都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連一個“好”字都打不出來。
不是不想治，是怕。
那些藏在夢里的火、妹妹撕心裂肺的呼救、消防員攔著她時說的“人己經救不出來了”，都是她捂在心底的傷口。
她怕一開口，傷口就會裂開，把她這些年強撐的平靜徹底撕碎；更怕別人用同情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說“都過去這么久了，該放下了”——可有些事，不是放下兩個字就能勾銷的。
周悅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走到陽臺。
防盜網把樓下的街道切成一塊一塊的，路燈的光透過網眼，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想起火災后第一次做噩夢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深夜——夢里的火比現實中更旺，她穿著睡衣在火海里跑，腳下的地板不斷裂開，周婷的聲音在身后喊“姐，等等我”，可她怎么也跑不動，只能看著火苗一點點追上自己。
從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關燈睡覺，廚房的燃氣灶成了擺設，連便利店賣的打火機都要繞著走。
唯獨這只打火機，她舍不得扔。
每次整理抽屜看到它，心里都會抽痛，可她總覺得，留著它，就像留著妹妹的一點念想，哪怕這份念想帶著刺。
周悅回到客廳，從書架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子——里面裝著周婷的遺物：幾張泛黃的照片、半本沒畫完的漫畫冊、還有一枚銀色**。
她拿出照片，指尖輕輕拂過周婷的笑臉：照片上的周婷舉著棉花糖，站在櫻花樹下，頭上戴著的**，是周悅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
“婷婷，我好像撐不下去了，”周悅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滴在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每天都夢見火，一閉眼就是你喊我的聲音，我該怎么辦??？”
哭了不知多久，她的目光又落回沙發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林沉的短信還停在那里。
她想起海報上的那句話——“用夢境，解你未說的痛”。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萬一……萬一能不再做噩夢呢？
周悅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點開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林醫生，我明天會準時到?！?br>
想了想，又刪掉，改成“林醫生，明天我會去的，麻煩你了”，最后還是加了個發抖的表情——她還是怕，怕自己到時候說不出話，怕治療沒有用。
發送按鈕按下去的瞬間，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林沉秒回：“別緊張，咱們明天先聊聊，不著急做治療。
我給你準備了熱牛奶，你喜歡甜一點還是淡一點的？”
看著那條回復，周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帶著一點暖意。
她握著手機，慢慢敲：“謝謝林醫生，淡一點就好?！?br>
那晚，周悅難得睡了個安穩覺，雖然還是夢見了火，卻沒有之前那么害怕——夢里好像有一道光，擋在了她和火苗之間。
第二天早上，周悅醒得很早。
她打開衣柜，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淺藍色連衣裙——這是周婷最喜歡的顏色。
她對著鏡子，慢慢把頭發梳整齊，又從鐵盒子里拿出那枚銀色**，別在頭發上。
鏡子里的自己，眼眶還有點紅，但眼神里多了一點以前沒有的期待。
出門前，周悅猶豫了很久，還是把那只銀色打火機放進了包里。
她想讓林沉看看，這只打火機背后的故事，也想讓妹妹“陪著”自己，一起面對接下來的治療。
坐地鐵到寫字樓樓下時，才早上九點半。
周悅站在大樓門口，抬頭看著高聳的玻璃幕墻，心里又開始發慌。
她拿出手機，想給林沉發消息說“我到樓下了”，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卻又不敢按發送。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林醫生”。
“周悅，你到了嗎？”
林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和又平靜，像一股暖流，慢慢撫平了她心里的慌亂，“我在電梯口等你，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很好認的。”
“我……我在樓下，”周悅的聲音還有點發顫，“我有點怕，不敢上去……沒關系，”林沉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你在一樓大廳的長椅上坐一會兒，我下來接你，好不好？”
“好，謝謝林醫生?！?br>
周悅掛了電話，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她走到大廳的長椅旁坐下，手里緊緊攥著包帶，眼睛盯著電梯口的方向。
沒過多久，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生從電梯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看到她就揮了揮手“周悅，這里！”
周悅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林沉把熱牛奶遞給她，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暖乎乎的“**好的，你先喝點暖暖身子?！?br>
“謝謝林醫生?！?br>
周悅接過牛奶。
林沉領著她往電梯走，“咱們今天就是隨便聊聊，你想聊什么都可以，不想聊也沒關系，就當認識個朋友?！?br>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林沉沒再提治療的事，反而跟她聊起寫字樓附近的小吃店：“樓下有家早餐店的豆漿很好喝，下次你要是來得早，可以試試。
還有23樓的露臺，中午曬太陽很舒服，等會兒聊累了，咱們可以去那里看看。”
周悅聽著他的話，心里的緊張慢慢消失了。
她發現，林沉和她想象中的醫生不一樣，沒有嚴肅的表情，沒有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更像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讓人覺得很親切。
電梯門打開，左轉就是診療室。
門口貼著一張淺藍色的海報，畫著個打哈欠的月亮，旁邊寫著“用夢境，解你未說的痛”。
周悅看著海報上的月亮，突然想起昨晚夢里的那道光，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
林沉推開門，讓周悅先進去。
診療室比她想象中更溫馨：房間中央放著一臺銀色的金屬艙，艙體上貼著和海報同款的月亮貼紙；角落里擺著兩把米色的沙發椅，茶幾上放著一盆多肉；墻上掛著幾幅畫，都是簡單的風景，看起來很舒服。
“隨便坐，”林沉給她倒了杯熱水，“你要不要看看那臺神經連接艙？
就是看起來像科幻電影里的那個，咱們以后要是做治療，就靠它。”
周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金屬艙的門是透明的，里面鋪著柔軟的墊子。
她想起林沉說的“進入夢域”，心里又有點緊張，卻也多了一點期待——如果真的能在夢域里和妹妹好好告別，或許她就能放下心里的愧疚了。
林沉看出了她的心思，沒有催她，只是坐在旁邊，慢慢喝著水。
過了一會兒，周悅終于開口：“林醫生，我……我想跟你說說我和我妹妹的事，可以嗎？”
林沉放下水杯，認真地看著她：“當然可以，我在聽。”
周悅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那只銀色打火機，放在茶幾上。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打火機的灼痕上，她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點顫抖，卻比之前堅定了很多：“這只打火機，是我妹妹送我的……”她開始說起和周婷的故事，說起她們一起長大的日子，說起火災那天的遺憾，也說起那些反復出現的噩夢。
林沉沒有打斷她，只是偶爾遞過一張紙巾，安靜傾聽。
當說到“我總覺得是我沒救她”時，周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沉沒有說你別自責，也沒有說都過去了，只是輕輕說：“如果周婷在的話，一定不希望你這么難過。”
這句話像一道光，照進了周悅心里。
她抬起頭，看著林沉，眼里帶著一點迷茫，卻也有了一點松動：“真的嗎？
她真的不會怪我嗎？”
林沉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畫了一棵櫻花樹，樹下站著兩個女孩，一個舉著棉花糖，一個笑著拍手。
他把筆記本推到周悅面前：“你看，這是你和周婷吧？
你們還有很多約定沒完成，比如一起看櫻花、一起拍**。
這些約定，需要你替她完成，對不對？”
周悅看著筆記本上的畫，眼淚慢慢止住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畫中的櫻花樹，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力量。
她抬頭看著林沉，認真地說：“林沉，我準備好了，咱們明天開始治療吧?！?br>
林沉笑了，點了點頭：“好。
明天我們先做個簡單的腦電波測試，看看你夢里的火對你潛意識的影響，然后再制定治療方案。
你放心，我會陪著你，咱們一起把夢里的火澆滅?！?br>
周悅看著林沉的笑臉，又看了看茶幾上的打火機，心里的陰霾好像散了一點。
她知道，治療的路可能會很難，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了——因為她知道，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離開診療室的時候，林沉把那杯沒喝完的熱牛奶遞給她：“路上喝，別涼了。
明天記得早點來，我給你準備你喜歡的淡牛奶?！?br>
周悅接過牛奶，點了點頭：“嗯，謝謝林沉。
明天見?！?br>
走出寫字樓，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周悅握著手里的熱牛奶，心里也暖暖的。
她抬頭看著天空，心里默默說：“婷婷，我會努力的，會替你完成我們的約定，也會好好活下去。”
回到家，周悅把那只銀色打火機放在書架上，旁邊擺著周婷的照片。
她打開電腦，在搜索欄里輸入“人民公園 櫻花花期”——她想，等治療結束，就去人民公園看櫻花，就像以前和周婷約定的那樣。
而此時的診療室里，林沉正和蘇曉討論周悅的情況。
蘇曉看著筆記本上的記錄，皺了皺眉：“她的創傷等級比我們預想的高，潛意識里的抗拒很強，第一次潛入一定要小心，別強行干預?！?br>
林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打火機留下的印記上：“我知道。
明天先做腦電波測試，然后從她和周婷的美好回憶入手，慢慢引導她接受治療。
對了，你把神經連接艙的‘意識干預度’調到最低，確保她的安全?！?br>
“放心吧，”蘇曉笑著說，“我己經把設備檢查好了，明天一定沒問題。”
林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想起之前調試設備時感受到的那股暖意，或許，這股力量，就是為了幫助像周悅這樣的人而存在的。
第二天的初診，就這樣在期待和準備中，慢慢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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