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之契

三樓！

有人嗎？

抓住水管別松手！”

樓下突然炸開一聲嘶啞的呼喊，刺破了火焰吞噬木頭的噼啪聲。

李明懸在半空的身體猛地一頓，原本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松動，他費力地轉動脖頸向下望——昏黃的火光里，幾個穿著橙色救援服的身影正舉著強光手電朝他晃，光束像一道救命的繩索，牢牢鎖住他的位置。

“在、我在！”

他想大聲回應，喉嚨卻被濃煙嗆得發疼，聲音細得像破鑼，剛出口就被熱浪卷走。

救援人員立刻察覺到他的困境，其中一人迅速展開折疊梯，另一人則繼續高聲指引：“深呼吸，慢慢往下挪！

我們的梯子馬上到你手邊！”

手電光始終定在他的手腕上，像是在給他的動作錨定方向。

李明的手指己經因為長時間抓著水管而發麻，指縫里滲出汗，滑得幾乎要握不住。

聽到“梯子”兩個字時，他的瞳孔明顯亮了一下，原本死死盯著地面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落點——他能看到梯子頂端的掛鉤正一點點朝他靠近，金屬反光在濃煙里忽明忽暗。

但就在這時，上方突然傳來“嘩啦”一聲脆響，是客廳里的玻璃被火焰燒裂了。

碎渣帶著火星砸在他腳邊，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身體跟著晃了晃，雙手瞬間又攥緊水管，指節重新泛白。

“別慌！

梯子還有三十公分！”

樓下的呼喊聲更急了，手電光緊緊追著他晃動的身影。

李明深吸一口氣，把臉埋在臂彎里避開火星，借著這股勁，終于將一只腳穩穩踩在了梯子的橫檔上。

腳掌觸到梯子橫檔的瞬間，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神經竄到頭頂，李明緊繃的身體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弛——那是懸在生死線上的人，第一次摸到“踏實”的滋味。

他下意識地想把另一只腳也挪過去，可剛一松勁，抓著水管的右手突然打滑，整個人猛地向下墜了半寸，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抓穩！

左手先扣住梯階！”

樓下的救援隊長吼聲如雷，同時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雙手微微抬起，做好了隨時接應的準備。

強光手電的光束死死鎖在他的手臂上，仿佛能透過那層汗濕的衣袖，給肌肉注入力量。

李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左手拼盡全力扣住梯子的凹槽，指腹被金屬邊緣硌得生疼，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他調整呼吸，準備繼續向下挪動時，上方臥室的窗戶突然“砰”地一聲炸開——是堆積在窗邊的紙箱被火焰引燃，燒熔的塑料黏著火星，像雨點一樣砸向梯子。

“低頭！

護住頭！”

救援隊員的提醒剛落，李明己經條件反射地將頭埋進胸口，手臂交叉擋在頭頂。

滾燙的火星落在他的手背和小臂上，傳來一陣**似的刺痛，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咬著牙，加快了向下挪動的速度。

“還有三步！

堅持住！”

下方的救援隊員己經能清晰看到他臉上的煙灰和汗水，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那只手粗糙卻有力，瞬間穩住了他晃動的身體。

李明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層水光，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得救”這兩個字，終于從模糊的希望，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借著救援隊員的拉力，終于將另一只腳也穩穩踩在了梯階上，整個人徹底脫離了懸空的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