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卷王之王，卒

最后的感覺，是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猛地一擰。

江小眠記得自己正對著電腦屏幕，在凌晨三點的辦公室里，用最后一絲殘存的理智，與一個堅持要把Logo放大同時縮小的客戶進行第17輪溝通。

她敲下“好的，我們再調整一版”的同時，感覺眼前一黑，額頭重重砸在鍵盤上。

一陣尖銳的疼痛從額角傳來，伴隨著某種老舊木料和劣質熏香混合的、陌生的氣味，鉆入鼻腔。

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的電腦屏幕，而是暗沉沉的、繡著繁復花鳥紋樣的帳幔頂，顏色是一種洗過很多次的、灰撲撲的暗紅。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帶著潮氣的褥子。

“這是……哪兒？”

她想坐起來，卻渾身酸軟，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喉嚨干得冒火，像被砂紙磨過。

“小眠！

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江小眠偏過頭，看見一個穿著淡青色粗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記憶碎片涌入腦?！矍斑@人叫秋月，和“自己”一樣，是這瑾王府里最末等的粗使丫鬟。

而自己，也叫小眠，前幾日因為主管丫鬟交代的繡活沒做完，熬夜趕工，感染了風寒，竟一病不起。

所以，不是猝死，是……穿越了？

從一個加班地獄，換到了另一個……看起來勞動條件更差的地獄？

江小眠心里一陣悲涼。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水……”她沙啞地開口。

秋月連忙端來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水溫剛好，緩解了喉嚨的不適。

“你昏睡兩天了，嚇死我了……”秋月抹著眼淚，“林嬤嬤來看過，說你要是再不醒，就只能……只能挪出去了?！?br>
江小眠心里一沉。

挪出去？

在這沒**的古代，大概就是扔到某個角落自生自滅的意思。

內卷害人，古今皆然。

原主就是活活卷死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資深項目執行，她習慣在任何困境中，先進行“環境與資源評估”。

· 環境： 低矮潮濕的丫鬟宿舍，空氣不流通。

· 身體資源： 極度虛弱，營養不良。

· 人力資源： 一個關心她但同樣弱小的同伴秋月。

· 威脅： 虎視眈眈、視丫鬟如草芥的林嬤嬤（林側妃的狗腿子）。

當前首要目標：活下去。

短期具體目標：爭取恢復期，避免被“優化”（挪出去）。

她看向秋月，努力模仿著原主可能有的怯弱語氣，但眼神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屬于現代職場人的分析光芒：“秋月，我……我渾身沒力氣，頭也疼得厲害。

能不能……再歇歇？”

秋月一臉為難：“可是，林嬤嬤吩咐灑掃的活兒還沒干完，我的也……而且你病著，這個月的月錢怕是都要扣光了……”扣錢？

江小眠胃部一抽。

這不就是變相扣工資嗎？

還是在你病假期間！

她腦中飛速運轉。

硬撐著去干活，大概率病情加重，步原主后塵。

裝死不去，立刻就會被處理。

必須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爭取到寶貴的“病假”。

她想起以前為了請病假，甚至研究過怎么讓體溫計暫時升高（雖然從沒用過）。

在這里，需要更原始的表演。

她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同時用手緊緊按住額角那個莫名其妙的腫包（大概是穿越附贈的？

），虛弱地說：“我……我好像起了高熱，頭滾燙……還惡心想吐……若是去了前院，沖撞了哪位主子……怕是……怕是要給林嬤嬤惹麻煩……”她刻意強調了“沖撞主子”和“給林嬤嬤惹麻煩”。

在任何組織里，把個人問題上升到可能影響管理者自身利益的層面，往往能更快得到解決。

這是職場生存法則之一。

秋月果然被她的樣子嚇到了，尤其是“沖撞主子”幾個字。

“那……那怎么辦？

我去求求林嬤嬤？”

“別……別去求?！?br>
江小眠拉住她，氣若游絲，“你只去……稟告林嬤嬤，說小眠病得厲害，怕過了病氣給府里貴人，求嬤嬤開恩，容我再將養兩三日……若兩三日后再不好，任憑處置?！?br>
她給出了一個具體的、看似合理的期限，降低了對方立即采取粗暴手段的可能性。

秋月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點頭，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江小眠松了口氣，癱回硬板床上。

額角還在疼，喉嚨依舊干，但大腦己經恢復了運轉。

她打量著這間昏暗的屋子，比甲方要求的暗色調設計稿還要壓抑。

窗外能看到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和被框死的院墻。

“996福報穿越成007**奴……”她喃喃自語，嘴角扯起一個苦澀又帶著點諷刺的弧度，“行吧，至少……這輩子不用再做PPT了?！?br>
當前最緊要的KPI是：活過這三天病假。

她閉上眼，開始在心里默默規劃：病假期間如何獲取更多信息，了解這個“王府公司”的組織架構、權力分布和“工作流程”。

知己知彼，才能找到那個微小的、可以“準時下班”的縫隙。

第一步，勉強算是……邁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