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霄渡

，終年飛雪。，只覺周身皆是刺骨寒涼，卻又奇異地安穩(wěn)。風(fēng)不再呼嘯，痛不再鉆心，連那日夜糾纏、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魔息，都在清玄周身淡淡的清輝里，溫順得如同沉睡。，只微微偏頭，望著近在咫尺的下頜線。，線條利落干凈，睫毛很長，垂落時(shí)投下淺淡陰影，淺銀灰的瞳眸平視前方，無半分波瀾，仿佛懷中抱著的不是一個(gè)滿身血污的魔胎，只是一捧尋常落雪。。，他被追殺、被唾棄、被棍棒相向、被符咒灼燒，從未有人這般輕柔地碰過他，更別說這般小心翼翼地?fù)碇o(hù)著。“仙尊……”他啞著嗓子，聲音輕得幾乎被風(fēng)雪吞沒。，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臉頰上，指尖微頓，終是沒說話，只抬手，用袖口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漬。
指尖微涼，觸碰到皮膚時(shí)，謝臨淵渾身一顫，下意識(shí)想躲，卻又舍不得挪開。

那是他這輩子，觸碰到過最干凈、最溫柔的溫度。

不過片刻，云端之下已無凡塵煙火，入目皆是皚皚白雪與瓊樓玉宇。冰晶筑成的宮殿矗立在云海之巔，飛檐覆雪，廊壁掛霜，四下寂靜無聲，連風(fēng)聲都淡得幾乎聽不見。

這里便是云闕寒宮。

三界之中，最孤高、最遙遠(yuǎn)、也最無人敢踏足的地方。

清玄抱著他落地，廣袖輕拂，殿門無聲自開。宮內(nèi)空曠清冷，陳設(shè)極簡(jiǎn)，只有白玉長階、素色紗幔、一架古琴、一柄懸于梁上的佩劍，以及一室淡淡的冷香，清冽如霜，不染半分塵俗。

沒有仙童，沒有侍女，沒有半點(diǎn)人聲。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威震三界的清玄仙尊，當(dāng)真萬年如一日，獨(dú)自一人守著這漫天飛雪。

清玄將他放在軟榻上，榻上鋪著雪白狐裘，暖意微弱，卻比崖下的冰天雪地好上萬千倍。

他站在榻前，垂眸看著少年身上未愈的傷口，淺銀瞳中依舊淡漠，卻抬手，指尖凝出一縷瑩白清輝。

光芒輕柔覆上謝臨淵的傷口，刺骨的劇痛瞬間消散，皮肉緩緩愈合，連疤痕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謝臨淵怔怔望著他，眼眶莫名發(fā)酸。

“為何……救我。”他低聲問，“我是魔胎，世人皆要我死。”

清玄收回手，立于原地，白衣勝雪，身姿孤絕。

他沉默許久，才淡淡開口，聲音清泠如冰珠落玉盤：

“世人要你死，與本座無關(guān)。”

謝臨淵一怔。

“你入我門下，便是我徒。”清玄望著他，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從今往后，有本座在，無人可傷你，無人可判你，無人可定你生死。”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重如萬鈞。

少年攥緊榻上狐裘，指節(jié)發(fā)白，心底那片常年被黑暗與怨恨填滿的地方，忽然被一道清輝照亮，暖得發(fā)疼。

他抬頭，死死望著眼前的白衣仙尊，眼底翻涌著偏執(zhí)、滾燙、近乎瘋狂的執(zhí)念。

這一生，他什么都不要。

不要仙門認(rèn)可，不要凡塵安穩(wěn)，不要三界敬仰。

他只要清玄。

只要這個(gè)人護(hù)著他，陪著他，不丟下他。

清玄見他不說話，只當(dāng)他是年少怯懦，又或是驚魂未定，微微蹙眉，轉(zhuǎn)身走向殿內(nèi)一側(cè)的玉案。

他萬年獨(dú)居，從無照料他人的經(jīng)驗(yàn)，動(dòng)作略顯笨拙，取了一件素白長袍，又倒了一杯溫?zé)岬娜彶阶呋亻角啊?br>
“換上。”他將衣袍遞過去，語氣依舊平淡，“傷口初愈，莫再受涼。”

謝臨淵接過衣袍，布料柔軟微涼，帶著和清玄身上一樣的冷香。他攥得很緊，指腹反復(fù)摩挲著布料，遲遲沒有動(dòng)。

清玄見他不動(dòng)，以為他不便起身，便微微俯身，伸手想去扶他。

指尖剛碰到少年胳膊，謝臨淵忽然猛地抬頭，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尊……”

這是他第一次喚這兩個(gè)字。

清玄動(dòng)作一頓，淺銀瞳中掠過一絲極淡、極淺的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

萬年歲月，他無親無故，無徒無友，第一次有人，喚他師尊。

他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許，淡得幾乎聽不出：

“**吧。”

說罷，他轉(zhuǎn)過身，白衣佇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雪，背影孤高清冷，卻又莫名，多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暖意。

謝臨淵望著那道白衣背影，緊緊咬著唇，眼底滾燙。

誅仙崖下，他以為自已必死無疑。

卻不曾想，一腳踏入這九天寒宮，撞進(jìn)了一個(gè)人的萬古歲月里。

從此，云闕寒雪不再冷。

因?yàn)樗娜澜纾荚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