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足登天

這年陳雷剛滿 13歲，還是個未懂人事的半大孩子，壓根沒聽出這話里的玩笑意味。

他嚼著桂花糕，用力點了點頭，眼睛里滿是認真，大聲說：“好啊！

將來我長大了，一定娶花姐！”

花弄影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笑得更歡，眼角都泛起了淺淺的細紋。

她知道這不過是孩子的童言無忌，卻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心里泛起一陣柔軟的酸楚。

一年前，那時的陳雷還只是個在街頭流浪的孩子，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子，肚子里更是幾天沒進過正經吃食。

那天他攥著半塊撿來的干硬窩頭，踉蹌著走在大街上，毒辣的太陽曬得他頭暈眼花，窩頭的碎屑在嘴里硌得牙齦生疼，卻連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走到醉仙樓朱紅的大門前時，他終于撐不住了。

眼前的門匾晃了晃，耳邊喧鬧的人聲漸漸遠去，身子一軟，便首挺挺地倒在了石階上，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在他耳邊響起。

“呀，這孩子怎么倒在這兒了？”

是丫鬟驚慌的聲音。

緊接著，一雙帶著茉莉香氣的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鼻息，正是剛帶著丫鬟外出游玩歸來的花弄影。

她看著陳雷蠟黃的小臉、干裂的嘴唇，還有那雙緊緊攥著空窩頭的、布滿傷痕的小手，心一下子就軟了。

“快，咱們把他扶進去，別在這兒曬著。”

兩個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陳雷的胳膊，花弄影則在一旁托著他的后背。

可剛把人往懷里帶了帶，丫鬟就皺起了眉：“花魁姐姐，這孩子的褲腿里……怎么像有刺似的？

碰著有點麻麻的。”

花弄影也伸手碰了碰陳雷的褲腿，確實能感覺到布料下有細微的不同，碰著時指尖還隱隱有些發麻，可看著陳雷昏迷不醒的模樣，她只當是孩子常年流浪，身上沾了些臟污，沒再多想。

“先抬到我廂房旁的小耳房去。”

安頓好陳雷后，花弄影轉身就去找了醉仙樓的老*。

老*正坐在賬房里撥著算盤，聽花弄影說要收留這個來路不明的流浪孩子，當即就皺緊了眉頭：“弄影啊，你心善我知道，可這孩子又瘦又小，年紀還這么輕，能做什么活？

咱們樓里可不養閑人。”

花弄影耐著性子求情：“媽媽，您看他多可憐，要是不管他，在外面指不定就沒了性命。”

“他看著是個老實孩子，等他醒了，要是愿意干活，您就給口飯吃，讓他打打雜也好啊。”

老*架不住花弄影軟磨硬泡，又想著花弄影是樓里的搖錢樹，便不情不愿地松了口：“行吧，先留著看看，要是醒了好吃懶做，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沒過多久，陳雷就醒了。

他一睜開眼，看到陌生的房間，先是嚇了一跳，等花弄影笑著遞過溫熱的粥，他才知道自己是被救了。

或許是知道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陳雷格外勤快——老*讓他去倒馬桶，他就把馬桶刷得干干凈凈，連一點穢物痕跡都不留。

讓他去砍柴，他就從早砍到晚，劈好的木柴碼得整整齊齊。

讓他掃院子，他就把每個角落都掃得一塵不染，連青石板縫里的雜物都摳得干干凈凈。

老*看在眼里，心里的嫌棄漸漸沒了，便正式把這些活計派給了他，陳雷也總算在醉仙樓有了個安身之處。

時間回到現在，陳雷嚼著嘴里沒咽完的桂花糕，聽見花弄影問起“娶姐姐”的事，先是用力點頭，可轉念又撓了撓后腦勺，露出一副認真的模樣：“花姐，我娶你倒是行，可是我得跟你提個意見。”

花弄影正被他之前的話逗得心頭發軟，眼里還帶著笑意，聞言便笑著追問：“哦？

什么意見，你倒說說看。”

他完全沒察覺花弄影語氣里的溫柔，只顧著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腦說出來，語氣里還帶著幾分不滿：“就是你晚上叫的聲音太大了！

我躺在樓下的小耳房里，都睡不著覺，怪難聽的，嗯嗯丫丫的，比隔壁巷子里大黃狗叫得都難聽！”

這話一出口，花弄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方才的溫柔蕩然無存。

她先是愣了愣，隨即臉頰“唰”地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又羞又氣地瞪著陳雷：“你這孩子！

誰讓你說這個的？

把你那桂花糕給我還回來！

嘴里的給我吐出來！

我真是白疼你了！”

說著就伸手要去奪他手里的點心，話音剛落，便氣沖沖地轉身要走。

陳雷一看花弄影真生氣了，慌忙追了兩步，急聲道：“花姐我錯了！

你以后隨便叫還不行么？

其實你叫的挺好聽！”

“我可愿意聽了！

嗯嗯啊啊的，像唱歌、還像朗誦詩歌！

我以后晚上在樓下用棉花把耳朵堵上，保證聽不見！”

他本以為這話能讓花弄影消氣，沒成想花弄影聽了更生氣了，猛地轉過身，柳眉倒豎：“你這個倒霉孩子！

當初就該讓你**在大街上，省得現在來氣我！”

陳雷被她吼得往后縮了縮，**后腦勺站在原地，一雙眼睛里滿是懵懂。

他看著花弄影氣鼓鼓的樣子，心里滿是疑惑，我到底做錯什么了？

明明己經認錯了呀。

眼看著花弄影轉身就要進廂房，他又急忙追上去，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花姐，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可花弄影沒再理他，“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只留下陳雷站在門外，一臉茫然地望著緊閉的房門，旁邊的各位姐姐哈哈哈哈哈哈，在旁邊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