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清晨更添幾分沉悶。，暖光穿過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碎影，可落在顧清沅的院子里，卻似也染了幾分寒涼，靜得只剩風吹草木之聲。，顧清沅臨窗而坐，面前鋪著一張素箋，手中握著一支狼毫，卻久久未曾落下一筆。，竟有幾分不寧。，怯生生又無比執著地立在院中之后，那道軟乎乎的身影，便莫名地在她心頭晃了晃。，她在這深宅里見多了虛情假意、阿諛奉承，也見多了冷眼疏離、勾心斗角。，要么敬畏，要么疏遠，要么便是帶著幾分算計的討好。，眼底干凈得一塵不染，沒有敬畏，沒有疏離，更無半分雜念，只有一片純粹的、想對她好的暖意。
像一縷軟風，不聲不響，卻輕輕拂過她冰封已久的心尖。

顧清沅指尖微緊，墨汁在硯中輕輕漾開一圈漣漪。

她不該被一個剛入府的小侍女擾了心緒。

她本該一如既往，冷淡以對，拒人千里。

可不知為何，清晨那聲軟糯清甜的“顧小姐”，卻總在耳邊輕輕回響，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比清晨更小心，更輕柔，似怕驚擾了屋內之人，一步一頓，慢得可愛。

顧清沅抬眸，目光淡淡望向院門，沒有說話。

片刻后，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小縫。

宋枕舒端著一個白瓷托盤，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兩只小巧的白瓷杯，還有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糕，正是清晨她沒能送出去的那一份。

小丫頭垂著眉眼，臉頰微微泛紅，像一只做錯事又鼓足勇氣認錯的小獸，一步步走到廊下，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顧小姐，奴婢……給您送點熱茶。”

她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顧清沅沉默不語，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至下，輕輕一掃。

眼前的小姑娘身形嬌小，穿著一身淺粉色的侍女服，更襯得肌膚雪白，臉蛋圓潤，眉眼彎彎，一看便是從小被人疼寵長大的模樣，與這壓抑冰冷的顧府，格格不入。

府里的下人，個個謹小慎微，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唯有她，眼底藏著光，身上帶著暖，像一株迎著太陽生長的小花。

顧清沅薄唇微啟，聲音清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誰準你隨意進來的。”

宋枕舒身子微微一僵，連忙低下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卻沒有退走，反而鼓起勇氣，小聲解釋：

“回小姐，清晨見您似乎喜歡桂花糕，奴婢便又蒸了一些……天涼，茶放久了會冷，奴婢想著，給您換一壺熱的。”

她不說自已是特意送來，只找了個最妥帖、最不惹人厭煩的理由。

乖巧，懂事，又讓人心軟。

顧清沅看著她微微低垂的小腦袋，看著那露在衣袖外、指尖白**嫩的小手，眸色幾不**地動了一下。

換做以往，她定會冷聲斥退。

可今日，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散在風里。

她沒有趕人，也沒有應聲，只是重新垂下目光，落在面前的素箋上，算作默許。

宋枕舒一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偷偷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內，將托盤輕輕放在桌邊的小幾上，小心翼翼地提起茶壺，為下方的白瓷杯斟上一杯熱茶。

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茶香，混著桂花糕的甜香，在屋內輕輕彌漫。

她動作輕柔，一聲不響，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像個乖巧的小擺件，不吵不鬧，只安安靜靜地陪著。

顧清沅眼角余光，不經意間瞥見那道小小的身影。

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暖得讓人移不開眼。

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

這偌大孤寂的院子，似乎因為這一個小小的身影，第一次，有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暖意。

她忽然覺得，這樣……似乎也不算太差。

溫茶在側，甜香入鼻，身旁立著一個安安靜靜、滿眼都是她的小丫頭。

長久以來的清冷孤寂，竟在這一刻，被一絲微甜，悄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