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禍

冰冷，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疼，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又胡亂塞了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楊旭猛地吸了一口氣，預想中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雜著雨水的濕漉和某種...焦糊的味道。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入目的不是潔白的天花板，而是晦暗的天空，墨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淅淅瀝瀝的雨點砸落，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身下是濕滑黏膩的泥地，硌得他生疼。

他動了動手指，觸碰到的不是病床的護欄，而是一截冰冷僵硬的…手臂？

楊旭猛地縮回手，心臟驟然收緊。

他偏過頭，瞳孔瞬間放大。

**。

橫七豎八的**，就倒伏在他的周圍。

有穿著同樣制式青色長袍的，也有身著黑色勁裝，面目猙獰的。

鮮血從他們身下**流出，將泥地染成一片暗紅，又被雨水沖刷著，蜿蜒流淌，如同一條條猩紅的小蛇。

斷劍、殘肢、碎裂的玉符……散落得到處都是。

遠處，依稀可見斷壁殘垣，曾經(jīng)似乎是一片宏偉的建筑群，此刻卻只剩下燃燒后的焦黑骨架，在雨中冒著縷縷青煙。

這里…是哪里？

車禍！

對，那輛失控沖上人行道的貨車！

刺眼的遠光燈，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還有周圍行人的驚呼……他應該死了，或者至少也該在醫(yī)院里！

劇烈的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仿佛有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捅進了他的太陽穴，并用力攪動。

無數(shù)陌生的畫面、聲音、情感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進他的腦海。

凌清揚。

玄天宗。

外門弟子。

天才…曾經(jīng)的。

一個同樣叫凌清揚的少年的記憶，支離破碎地與他自己的記憶交融、碰撞。

一個資質(zhì)平庸，靠著一點小聰明和遠超同齡人的刻苦，才勉強在外門站穩(wěn)腳跟的底層修士。

因為偶然得到了一枚疑似蘊含上古傳承的奇異玉佩，被內(nèi)門弟子趙乾覬覦，設計陷害，奪寶，最后更是被卷入一場突如其來的滅門襲擊，在混亂中被趙乾的親信一掌擊碎心脈……不甘！

怨恨！

還有一絲解脫？

不，這不是他！

他是楊旭，剛剛大學畢業(yè)，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卻因為助學貸款和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而喘不過氣的楊旭！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胸口更是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位置的衣服破了一個大洞，露出下面一片青紫色的可怕淤傷，皮膚表面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紋。

這是…凌清揚的死因。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一個剛剛死去的修仙者身上？

而且開局就是地獄難度——滅門現(xiàn)場，身負致命傷？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必須離開這里！

誰知道那些襲擊者會不會去而復返，或者有玄天宗幸存的人過來查看，無論哪一方發(fā)現(xiàn)他，都絕無幸理！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腦海的混亂。

他咬著牙，用盡凌清揚記憶里那些粗淺的運氣法門，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僅存的一絲、幾乎要徹底消散的微弱氣感，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從尸堆里爬了出來。

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污和泥濘，冰冷讓他稍微清醒。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jù)凌清揚的記憶，后山有一片密林，或許能暫時藏身。

每一步都牽扯著胸口的傷，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頭看那片人間煉獄，只是憑借著頑強的意志，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蹌著沖進了那片黑暗的密林。

不知道走了多久，首到再也聽不到雨聲之外的其他聲音，看不到那片燃燒的廢墟，他才力竭地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著。

暫時…安全了？

不，遠遠不夠。

這具身體的狀態(tài)極差，胸口那一掌留下的傷勢在不斷惡化，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帶走他僅存的體溫和力氣。

這樣下去，不出幾個時辰，他恐怕就要追隨原主凌清揚而去了。

修煉！

必須修煉！

只有引氣入體，利用靈氣滋養(yǎng)、修復身體，才有一線生機！

這是凌清揚記憶里最根深蒂固的念頭，也是楊旭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著玄天宗外門弟子必修的《引氣訣》。

盤膝，五心向天，摒棄雜念，感應天地靈氣……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或許是瀕死狀態(tài)下的某種特殊感應，又或者是這具身體殘存的本能，他很快就進入了那種玄而又玄的“內(nèi)視”狀態(tài)，感知到了周圍空氣中那些漂浮的、色彩各異的光點——靈氣。

他嘗試著引導那些溫和的青色光點（木屬性靈氣，據(jù)記憶有療傷效果）進入身體，沿著特定的經(jīng)脈路線運行。

一絲微弱的暖流，真的出現(xiàn)了！

如同干涸河床注入的甘泉，開始緩緩滋潤他受損的經(jīng)脈，撫慰著胸口的劇痛。

***！

楊旭精神一振，更加專注地引導著那絲靈氣。

然而，就在他逐漸沉浸在這種奇妙的體驗中時，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暈眩感猛地襲來！

眼前的森林、古樹、雨水……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閃爍了幾下，然后——徹底黑暗。

---消毒水的味道。

熟悉的，甚至讓人有些安心的消毒水味道。

楊旭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燈光，以及掛在床邊架子上的半袋點滴。

醫(yī)院？

我回來了？

他有些茫然地轉(zhuǎn)動眼球，看到了守在床邊，眼眶通紅、滿臉疲憊的父母。

“小旭！

你醒了！

醫(yī)生！

醫(yī)生！

我兒子醒了！”

母親帶著哭腔的驚呼響起，父親則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很快，醫(yī)生和護士進來做了一系列檢查。

“奇跡，真是奇跡！”

主治醫(yī)生看著檢查報告，連連驚嘆，“那么嚴重的車禍，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但內(nèi)臟和骨骼居然都沒有大礙！

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父母喜極而泣，楊旭卻有些恍惚。

車禍…沒死。

穿越…修仙世界…玄天宗滅門…凌清揚……那一切，難道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夢？

因為車禍撞擊產(chǎn)生的幻覺？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在驗證醫(yī)生的“奇跡”之說。

他恢復得極快。

出院那天，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找上了門，是貨車所屬物流公司的代表和保險公司的人。

態(tài)度誠懇，賠償方案也出乎意料地優(yōu)厚——包括醫(y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等在內(nèi)，總計一百八十萬。

一百八十萬！

對于剛剛畢業(yè)，還欠著好幾萬助學貸款，租住在城中村握手樓的楊旭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足以徹底改變他和他家庭的窘境！

賠償款很快到賬。

他第一時間還清了助學貸款，然后在父母的支持下（父母堅持這筆錢要用在他的人生大事上），在一個環(huán)境不錯的小區(qū)，全款買下了一套兩居室，甚至還余錢買了一輛代步車。

他從那個需要為下個月房租發(fā)愁的窮學生，一下子變成了有房有車，還有幾十萬存款的“小有資產(chǎn)者”。

就連感情生活，也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

一次偶然的同學聚會，他遇到了高中時暗戀的女神蘇婷。

得知他“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工作穩(wěn)定，有房有車（他略去了具體賠償金額），蘇婷對他的態(tài)度明顯熱絡起來。

聚會后，兩人加了微信，時常聊天，偶爾約著一起吃頓飯，看場電影。

關系曖昧，似乎只差一層窗戶紙。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寬敞明亮的新房里，楊旭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心中充滿了滿足和愜意。

這才是人生啊！

他閉上眼，準備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睡眠。

然而，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白天刻意不去回想的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血腥的戰(zhàn)場，冰冷的**，胸口的劇痛，還有逃入密林后，那種瀕死的絕望和掙扎……太真實了。

每一個細節(jié)都清晰得可怕。

如果…那不是夢呢？

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想起在密林中，他試圖運轉(zhuǎn)《引氣訣》療傷，然后……然后就回來了。

難道……楊旭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記憶中《引氣訣》的法門，嘗試著集中精神，感應著什么。

起初什么都沒有，只有臥室空調(diào)運行的微弱噪音。

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感覺出現(xiàn)了。

他再次“看”到了那些漂浮的光點，雖然遠不如在那個世界清晰、濃郁，但它們確實存在！

他嘗試著引導。

下一刻，熟悉的、天旋地轉(zhuǎn)的暈眩感再次降臨！

眼前一黑，再一亮。

冰冷刺骨的雨水拍打在臉上，胸口傳來的撕裂般劇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

身下是潮濕的泥土和粗糙的樹根，鼻腔里充斥著血腥、焦糊和森林特有的腐殖質(zhì)氣味。

他回來了。

回到了這片劫后余生的修仙世界，回到了凌清揚這具垂死的身體里。

遠處，似乎隱約傳來了幾聲狼嚎，在寂靜的雨夜中顯得格外瘆人。

楊旭靠在冰冷的樹干上，望著眼前絕望的雨夜密林，又想起現(xiàn)實世界里那套溫馨的新房，以及和蘇婷約好的周末電影。

兩個世界的畫面在腦中交錯。

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算什么？

死亡體驗卡續(xù)費了？

還是……他在兩個世界，卡住了某個不可思議的*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