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靈師白靈

“沒什么。”

我強迫自己轉回頭，面對那令人窒息的場景，聲音有些發緊。

指尖的冰涼感更重了，像剛握過冰塊。

老趙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幾秒，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里寫滿了不信任。

“白顧問，我老趙干刑偵二十年，只信證據。

這案子邪門，但再邪門的案子，也是人做的。”

他指了指男孩，“現場勘查初步結果，沒有外人侵入痕跡，門窗完好。

男孩父母在外地打工，平時他跟奶奶住，昨晚奶奶去鄰村吃席沒回來。

周圍鄰居問遍了，沒聽到任何異常動靜。”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試圖用理性壓倒恐懼的強硬：“所以，隊里有人傾向于……意外。

或者，孩子自己……搞的某種游戲，出了意外。”

“游戲？”

我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微微沙啞。

我指向那沉重的秤砣，那刺目的紅裙，“趙警官，你覺得一個九歲的孩子，能把自己掛上房梁，還能在腳上綁好這么沉的秤砣？

什么樣的游戲，需要穿上女人的紅裙子，在額頭點上朱砂？”

老趙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煩躁地搓了把臉：“我知道這說不通！

但證據呢？

現在沒有任何指向他殺的鐵證！

法醫初步尸檢，除了頸部勒痕，體表沒有明顯外傷，沒有中毒跡象。

這屋里干凈得像被水洗過一樣！”

“有些痕跡，是普通勘查看不到的。”

我低聲說，目光再次投向那團盤旋在男孩腳下的濃稠陰影。

那冰冷的啜泣聲似乎更清晰了些，夾雜著一種極度的恐懼。

我深吸一口那甜腥冰冷的空氣，閉上眼睛，嘗試放開自己的感知壁壘。

這是通靈師最危險也最首接的方式——主動接納那些殘留的“信息”。

瞬間，冰冷的洪流裹挾著破碎的畫面沖進我的腦海：—— 黑暗。

劇烈的顛簸。

像被塞在一個狹窄、搖晃的空間里，呼吸困難。

（是車的后備箱？

還是別的什么？

）—— 一只粗糙的大手，捏著一支紅色的筆，或者別的什么，緩緩伸向額頭。

恐懼讓胃部痙攣。

—— 紅色的布料，帶著一股樟腦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味，當頭罩下。

視線被一片血紅淹沒。

—— 腳踝處傳來冰冷的觸感，是生鐵秤砣的重量。

然后是失重感，脖頸被猛地勒緊……無法呼吸……極致的痛苦……—— 最后定格的，是一雙眼睛。

不是兇手的臉，只是眼睛。

渾濁，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理解的憐憫？

就在那片血紅之上，冷漠地注視著生命的流逝。

我猛地睜開眼，踉蹌后退一步，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心臟狂跳不止，胃里翻江倒海。

“你看到什么了？”

老趙立刻上前一步扶住我，這次，他語氣里的懷疑少了些，多了點緊張。

我的反應顯然不像裝的。

“他……不是自愿的。”

我喘息著，努力平復劇烈的心跳，“他被帶到這里。

被強迫穿上裙子，點上朱砂，綁上秤砣……然后……” 我指了指房梁，后面的話說不下去，那種窒息的痛苦感還殘留在我喉嚨里。

“兇手呢？

看到臉了嗎？”

老趙急問。

我搖頭，聲音發虛：“只有一雙眼睛……很奇怪的平靜。

就在那里……”我指向房間靠近里側窗戶的一個角落，“他站在那里，看著……看著這一切發生。”

老趙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蕩蕩的，只有墻壁和一小塊地面。

痕檢科的同事己經仔細檢查過那里，一無所獲。

“眼睛？

什么樣的眼睛？”

老趙追問，試圖抓住任何可能的線索。

我努力回憶那雙印在腦海里的眼睛，描述道：“年紀應該不小了，眼白渾濁，有很多血絲。

眼神……很平靜，不像是在**，倒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這個詞再次脫口而出。

“儀式……”老趙喃喃重復，眉頭鎖死。

他掏出煙想點，看了眼現場，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最煩這種神神叨叨的案子。”

就在這時，里屋負責**的一個年輕**突然喊了一聲：“趙隊！

有發現！”

我和老趙立刻走了過去。

那是男孩的臥室，很小，收拾得還算整齊，墻上貼著幾張奧特曼的貼畫。

年輕**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里面裝著一個……小小的、手工編織的紅色中國結。

“在枕頭底下發現的。”

年輕**說，“編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自己做的。

但是……但是什么？”

老趙接過物證袋。

“但是這紅色的線，”年輕**指了指中國結，“顏色和質地，跟孩子身上那件紅裙子……很像。”

老趙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拿起物證袋，對著光仔細看。

我也湊近看去。

確實，那種鮮艷到扎眼的紅色，以及化纖的質感，非常相似。

一個男孩，枕頭底下藏著一個用紅裙同料編織的中國結？

這絕不是什么普通的游戲。

一股更深的寒意從我心底升起。

這個中國結，是男孩自己編的，還是……別人給他的？

它代表著什么？

是護身符，還是……某種儀式的組成部分？

我下意識地再次感知那個中國結，指尖剛想隔著袋子觸碰，一陣強烈的心悸感猛地襲來，伴隨著一股陰冷的、充滿惡意的注視感，比之前在客廳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貼近。

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存在，正透過這個小小的中國結，冷冷地注視著我們。

而那個冰冷的童聲，再次如同耳語般，輕輕響起，這次，帶著一絲詭異的嘲弄：“姐姐……你找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