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樣好像也不錯

大腦寄存處夜色如墨，浸潤著北京城。

解家老宅的書房里，卻亮著一盞孤燈。

解雨臣合上最后一份卷宗，指尖揉了揉眉心。

窗外傳來幾聲零星的蟲鳴，更襯得屋內死寂。

他剛正式接手霍家不久，千頭萬緒的瑣事和暗流洶涌的各方勢力，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縛在書案前。

年僅二十出頭，眉宇間卻己有了超越年齡的沉靜與疲憊。

空氣里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緊接著，窗戶被輕輕叩響。

解雨臣沒動，只是淡淡開口：“門沒鎖。”

窗戶被推開，一個身影利落地翻了進來，帶著一身夜風的微涼。

黑**依舊是那副打扮，黑色的夾克，永遠戴著的墨鏡，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喲，花兒爺，還在為國**呢？”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書案前，毫不客氣地拿起解雨臣剛放下的茶杯，將里面冷掉的茶一飲而盡，“這茶不行，苦了。”

解雨辰抬眼看他，燈光在他精致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有事說事。”

“大買賣，”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里的興奮，“山西那邊，新發現個坑，據說跟‘它’有點關聯。

怎么樣，有沒有興趣走一趟？

傭金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解雨臣的目光在卷宗和黑**臉上掃過，沒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一場“意外”離開北京，暫時擺脫眼下錯綜復雜的局面，也需要進一步確認霍家內部哪些人可用，哪些是隱患。

下地，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

他雖然看起來沒個正形，但本事是真的，而且……足夠可靠。

“消息來源？”

解雨臣問。

“老陳皮那條線，雖然老家伙人不怎么樣，但消息向來準。”

黑**咧嘴，“怎么樣？

就當散散心。

你看你，年紀輕輕，都快熬成小老頭了。”

解雨臣沒理會他的調侃，沉吟片刻：“什么時候動身？”

“明天晚上。

東西我來準備，你帶幾個信得過的伙計就行。”

黑**見他答應，笑容更盛，隨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扔在書案上，“路過稻香村，順手買的，山楂鍋盔，甜的，給你換換口味。”

解雨臣看著那包點心，沒動。

燈光下，黑**墨鏡的邊緣反射著微光，遮住了他可能流露的任何真實情緒。

這個人，總是這樣，一邊跟你談著玩命的買賣，一邊又記得帶些不值錢的小零嘴。

“謝了。”

解雨臣最終只是淡淡地說。

黑**擺擺手，轉身又走向窗戶：“得，不打擾解大當家休息了。

明兒見。”

話音未落，人己消失在窗外，**時一般悄無聲息。

書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那包點心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煙味，證明剛才有人來過。

解雨臣靜坐了一會兒，才伸手拿起那包山楂鍋盔。

油紙還帶著一點對方的體溫。

他打開，拿起一塊，小心地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確實沖淡了口腔里積壓的茶澀。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黑**的身影早己不見。

這個人，像風一樣，來去無蹤，看似對什么都不上心，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給出最需要的東西——無論是情報，還是一個簡單的甜點。

解雨臣知道黑**身上有秘密，比如他那似乎不會衰老的容顏，比如他那雙永遠藏在墨鏡后的眼睛。

但他從不多問。

在這個行當里，每個人都有不愿提及的過去。

他只需要知道，在墓下，黑**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這就夠了。

只是，偶爾，在像這樣獨自一人的深夜里，看著對方永遠年輕活力的樣子，再對比自己肩上日益沉重的擔子，解雨臣心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們的路，似乎從一開始，就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輕輕關上了窗，將夜風與那絲莫名的情緒一同隔絕在外。

第二天傍晚，解雨臣只帶了兩個心腹伙計，準時出現在了約定的地點。

黑**己經等在那里，身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他換了一身更方便行動的工裝，墨鏡依舊，在夕陽下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走吧，花兒爺。”

他笑著招呼，神情輕松得像要去郊游。

車隊駛離北京，向著山西方向而去。

解雨臣靠在車后座閉目養神，黑**坐在副駕駛，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開車的伙計閑聊，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戲文。

解雨臣其實沒睡著。

他能聽到黑**的聲音，能感受到車廂里因為他的存在而顯得不那么沉悶的氣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還都是半大少年時，第一次跟著長輩下地的情景。

那時黑**也是這樣，看似漫不經心，卻總能第一時間發現危險。

時光似乎在他身上停滯了。

而自己，卻早己不是當年的“小花妹妹”了。

他睜開眼，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后退的景物，最終落在前方那個戴著墨鏡的后腦勺上。

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蔓延。

或許，這條路，有人并肩走下去，也不錯。

至于能走多久……解雨臣重新閉上了眼，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未來的事，未來再說。

眼下，先處理好這座等著他們的古墓，以及墓背后，可能存在的、關于“它”的線索。

而他和黑**之間，那些若有若無的牽引和默契，就像墓道里尚未點亮的燈，藏在黑暗里，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