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

“什么沒時間了？”，起床收拾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45分。“走吧。”，不知為何，這次程心卻往后縮了縮。“哈。”，妹妹果然是長大了，開始也有了青春期那些什么玩意的避諱了。，相較于往日不同的是，這次程心在前，程意在后。，據說是引龍江之水澆灌的，此時在這夏末微風中輕輕蕩漾，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很多年輕情侶坐著湖中船，或親昵，或嬉笑，遠處飛鳥群群，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湖中心是一片陸島，此時早已封閉，擺滿了大量煙火。

“去那里吧！”

程心小手一指，程意順著目光看去。

那是一座據說是上個世紀就修建起來的巨鐘，百丈有余，后來人們修建了很多走廊外梯，供大家上去拍照打卡，也是一個網紅景點。

程意點點頭，跟在妹妹身后。

他撒謊了，他其實早就買了草莓蛋糕，此時正放在冰箱里第二個夾層里，被一堆瓶瓶罐罐蓋住，他想晚上給妹妹一個驚喜。

等看完煙火再說吧。

他想。

登上巨鐘之頂，程意習慣性的看了一下手表。

四點整，巨鐘早已年久失修，里面的齒輪腐朽，沒有任何聲響。

“所以說哥你做了什么噩夢呀。”

程心突然開口問道，她的發梢在微風的捧扶之下輕輕擺動，程意也發現她是個大姑娘了。

“夢見…”

程意不是很想開口，他也不知道自已如何形容這個抽象而又光怪陸離的夢境。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是假的。

“夢見你被人搶走替換了，本來你是個靦腆文靜的人。

“但是現在，我已經不認識你了。”

“你可以告訴我，程心去哪了嗎？”

程意漫不經心的說著，好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般。

程心沒有開口，她靜靜的站在一邊，好像一尊妝容精致的蠟像。

“哥…”

許久，溫柔的女聲緩緩鉆進了程意的耳朵里。

程意雖然性情淡漠，但也忍不住回頭看去。

程心臉上出現了樹皮開裂的裂紋，她眼眶**淚水，一步步向他走來。

“我真的不如她嗎？”

在拋下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后，程心的身軀終于支撐不住，炸成一團灰煙消散了。

“那你炸了，那我妹呢？”

程意本來合計著，理論上發現破綻以后反派會做出點什么或者提出自已的要求說自已是什么什么龍脈真身，就這么草率的炸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

程意覺得腦子一團亂，還沒等他做出什么，眼前的世界頓覺坍塌。

…

斜陽若影，影影綽綽的灑在了程意的床上，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二樓的老座鐘偶爾因為少油發出的噶噠聲響。

手機上面有好幾條未接來電，都是陳妤瑤打的。

程意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直勾勾的看著手機好半天，確定這才是現實后拿起了手機。

為什么不讓我和你一起陪**妹過生日！（賭氣）

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

好好好，程意，我再主動找你我是傻子！

程意面無表情的看完，內心卻驚濤駭浪，丸辣！

他從小沒怕過誰，唯一害怕的就是妹妹的嘆氣和青梅竹馬陳妤瑤的紅溫。

飛速打字了一大段的文字發過去，那邊沒有回音，程意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唉…”

事已至此，只能先給妹妹過生日了。

其實程意并不是不想叫陳妤瑤來，而是因為他姑媽本身是個女性，但是很討厭女性這件事，上次放學在路上就因為和陳妤瑤一起回家在家門口說了幾句話，姑媽就陰翳的站在門口用余光死死的盯著她。

“你的姑媽…很奇怪啊。”

陳妤瑤打了個冷顫，感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就那樣，別管她，她不敢動你。”

程意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他后來好幾天沒和姑媽說話，就覺得她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程心的房門口，程意平視著門口的小牌子。

“誠心誠意。”

他念了一遍，輕輕扣了兩下房門，這是他和程心的暗號，每次聽見這句話，就代表程意給她準備驚喜了。

但是熟悉的拖鞋**聲，碎步聲，開門聲都沒有響起，只有耳邊座鐘吱嘎的準點報時聲。

程意平復了一下心情，重復了一遍。

耳邊還是靜悄悄的。

他扭動門把手，推開了門，發現程心的床鋪空空蕩蕩。

妹妹呢？

程意快速的走到妹妹常坐的抱枕沙發旁邊，彎腰檢查著，不放過一絲痕跡。

映入眼簾的是沙發上一層薄薄的灰塵還有空氣中一絲陳舊的氣息，那個掛滿掛飾的小書包隨意的丟在地上，發黃的封布無聲的詮釋著時間的權威。

程意覺得喉頭發緊，他下意識的攥了攥手機。

門鈴聲卻在此刻響起，打斷了他的頭腦風暴。

心中縱然有驚濤駭浪，程意仍然下樓，走至玄關問道：

“是誰？”

銀鈴般的笑容從門縫鉆進來

“我呀。”陳妤瑤好似提著什么東西一般氣喘吁吁的“怎么不歡迎嗎？我也來給**妹過生日啊。”

頭腦風暴轉瞬即逝，程意冷靜的拉開了門。

面前站著一個高個子女生，青絲如瀑，她的雙手都提著很多東西。

“怎么，不邀請我進去嗎？”

陳妤瑤眉眼彎彎，笑著說道。

程意瞥了一眼比她高半個頭的門鈴，又看了看她那蔥玉般沒有絲毫痕跡的手，正視道：

“抱歉，程意不在家。”

隨即，他冷著臉重重的關上了門，好像門外的不是他的青梅竹馬，而是什么洪水猛獸一樣。

事實也的確如此。

門鈴聲沒有再響，程意默念著重復著告訴自已一遍又一遍：

程心失蹤了，陳妤瑤去年死了。

她們都是怪物。

她們都是怪物。

這都是我的癔癥，我總是幻想她們還活著，雖然我也能碰見她們，但是她們都是怪物。

“哥，我想吃草莓蛋糕。”

怯生生的聲音從墻角傳來，程意眨巴著眼睛，一個小女孩蜷縮在餐廳的凳子上，眼巴巴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