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傳奇系列

殘陽如血，將西市的青石板路染得通紅。

阿飛牽著那匹瘦馬走在街頭時，檐角的銅鈴正被晚風吹得輕響，像極了多年前李尋歡袖中那枚總在沉默時晃蕩的銅錢。

他本不想停留，可鼻尖飄來的劣質燒酒氣味，卻讓腳步莫名頓住——那是鐵傳甲最愛的味道。

酒館里光線昏暗，八仙桌上積著層薄灰，唯有角落一桌被擦拭得干凈。

鐵傳甲就坐在那里，面前擺著兩個空酒壇，指節粗大的手正攥著個缺角的瓷碗，渾濁的眼睛盯著碗底，仿佛能從那里看出什么名堂。

他比三年前更顯落魄，頭發白了大半，原本挺拔的肩背垮下來，連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鐵尺都沒了光澤，只在鞘口處留著幾道深深的劃痕。

“鐵大叔?！?br>
阿飛走過去時，木凳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鐵傳甲猛地抬頭，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亮起光來，手里的瓷碗“當啷”一聲磕在桌上：“阿飛？

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伸手想去拍阿飛的肩，卻在半空頓了頓，又縮回去擦了擦袖口，像是怕弄臟對方的衣料。

阿飛坐下，叫店小二添了壇酒，倒滿兩碗推過去一碗：“尋李大哥的蹤跡?！?br>
提到李尋歡，鐵傳甲的眼神暗了暗，端起碗猛灌一口，烈酒順著嘴角淌下來，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尋歡……他去年托我辦過一件事?！?br>
他聲音壓得很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找一個人，故人之子，姓方，聽說小時候跟你還認識。”

阿飛握著碗的手頓了頓。

姓方的舊識，年少時的記憶碎片突然涌上來——槐樹下比劍的少年，總愛把“快劍”兩個字掛在嘴邊，笑起來時眼角會彎成月牙。

可那少年后來隨家人搬走，再無音訊，難道李大哥要找的就是他？

“他沒說找那人做什么？”

阿飛追問。

鐵傳甲剛要開口，酒館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人群的驚呼。

兩人同時抬頭，就見幾個捕快撞開木門沖進來，為首的捕頭臉色鐵青，手里舉著一張黃紙：“諸位，昨夜城南張老劍客被人殺害，現場留了這個，你們可有見過？”

紙上用墨畫著一柄彎刀，刀身纖細，刀柄處纏著紅線，線條凌厲得像是要破紙而出。

阿飛的目光落在刀形上時，指尖驟然一緊——這刀的樣式，他好像在哪見過。

鐵傳甲的臉色卻瞬間變了，猛地攥住阿飛的手腕，指節泛白：“這是‘催命符’高立的標記！

當年**就是用這種彎刀，后來高立改練暗器，怎么會……”話沒說完，窗外又傳來一聲慘叫。

阿飛起身沖出去，只見街對面的綢緞莊前，一個穿青衫的男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短刀，刀柄上同樣纏著紅線，旁邊散落著一張畫著彎刀的黃紙。

夕陽正好落在刀身上，折射出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像極了多年前那道劃過李尋歡袖口的刀光。

“高立……真的回來了?！?br>
鐵傳甲跟在后面，聲音發顫，“尋歡當年就說，這人睚眥必報，遲早要鬧出大事。”

阿飛望著地上逐漸凝固的血跡，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他本是為找李尋歡而來，卻沒料到剛踏入這座城，就卷進了這樣的命案里。

而李尋歡托鐵傳甲找的故人之子，又和這樁命案有什么關系？

晚風卷起地上的黃紙，邊角擦過阿飛的靴底，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什么。

第二章 符紙藏殺機天剛蒙蒙亮，阿飛就跟著鐵傳甲去了城南的張府。

張老劍客的**還停在正廳，蓋著塊白布，旁邊站著幾個面色凝重的弟子，見到鐵傳甲進來，都紛紛拱手行禮——當年鐵傳甲跟著李尋歡走南闖北，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聲，只是近年才銷聲匿跡。

“鐵前輩，您可來了?！?br>
大弟子趙青上前，聲音沙啞，“師父他……死得太慘了。”

他掀開白布一角，張老劍客的胸口有個整齊的傷口，邊緣光滑，顯然是被極鋒利的刀瞬間刺穿心臟，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其他傷痕。

阿飛蹲下身，仔細看著傷口。

傷口不大，卻深達內臟，刀身應該很細，而且出刀速度極快，快到張老劍客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又看向桌上的黃紙，紙上的彎刀畫得很隨意，卻透著一股狠勁，墨汁暈染的邊緣像是血跡干涸后的顏色。

“高立的暗器以‘細’和‘快’聞名，可這是刀傷?！?br>
阿飛指尖拂過黃紙上的刀痕，“他為什么要改用刀？

還特意留下符紙？”

鐵傳甲皺著眉，走到窗邊，望著院外的老槐樹：“高立的爹是‘彎刀’高霸，當年被人誣陷通敵，死在亂刀之下，高立那時候才十歲，躲在柴房里親眼看見的。

后來他拜入暗器名家門下，發誓要為父報仇，可他仇家早就死光了，怎么會突然對張老劍客下手？”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捕快匆匆進來，手里拿著一張新的黃紙：“大人，城西王鏢頭剛剛被殺，現場也留了這個！”

阿飛接過黃紙，上面同樣畫著彎刀，只是這次的刀身上多了一道裂痕。

他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問趙青：“張老劍客和王鏢頭，當年是不是都參與過圍剿高霸的行動？”

趙青臉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說：“是……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而且高霸確實通敵，官府都下了海捕文書……通敵？”

鐵傳甲冷笑一聲，“當年我跟尋歡查過，高霸是被人陷害的，有人故意偽造了通敵的證據，就是為了吞掉他手里的那批賑災糧?！?br>
阿飛握著黃紙的手緊了緊，指腹蹭過紙上的裂痕。

高立不是在亂殺，他是在找當年參與圍剿的人報仇。

可他為什么要用刀？

以他的暗器功夫，殺這些人根本不需要這么麻煩。

還有那符紙，更像是在故意引人注意，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我們去城西看看。”

阿飛起身，腰間的劍鞘輕輕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輕響。

城西的王鏢頭家一片狼藉，院子里的花盆碎了一地，血跡從門口一首延伸到正廳。

王鏢頭倒在太師椅上，胸口插著的短刀和張老劍客身上的一模一樣，刀柄上的紅線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阿飛蹲下身，注意到王鏢頭的手指蜷縮著，手里似乎攥著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掰開王鏢頭的手指，發現里面是半片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方”字。

“方……”阿飛心里一動，抬頭看向鐵傳甲，“李大哥讓你找的故人之子，是不是姓方？”

鐵傳甲湊過來，看著玉佩上的字，眼神驟變：“是！

尋歡說，那孩子的爹當年和高霸是好友，后來為了救高霸，被人滅口了，只留下這孩子，托給了一個遠房親戚?！?br>
這么說，這半片玉佩很可能就是那個姓方的故人之子留下的。

王鏢頭死前攥著它，是想告訴別人兇手是誰，還是想提醒什么？

阿飛把玉佩收好，目光落在地上的符紙上。

高立嫁禍的人，會不會就是這個姓方的故人之子？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請問這里是王鏢頭家嗎？

在下方成，特來拜訪?！?br>
阿飛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穿青衫的少年站在那里，腰間佩著一柄長劍，劍鞘是上好的鯊魚皮，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

少年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笑起來時眼角彎成月牙，和記憶里那個年少時一起比劍的少年一模一樣。

第三章 舊友起爭端“方成？”

阿飛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少年，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多年不見，方成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身形挺拔，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像當年一樣明亮，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

方成也認出了阿飛，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快步走過來：“阿飛！

真的是你！

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他伸手拍了拍阿飛的肩，力道不小，“這么多年沒見，你還是老樣子，就是這劍，好像比以前更沉了。”

阿飛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練劍留下的痕跡。

“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問，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方成腰間的劍上。

那柄劍的樣式很別致，劍柄上刻著一朵梅花，和當年方成父親給他的那柄短劍很像。

方成嘆了口氣，走到王鏢頭的**旁，臉色沉了下來：“我是來查我爹當年的案子的。

我爹當年和高霸是好友，后來高霸被誣陷通敵，我爹想為他辯解，卻被人殺了，我一首懷疑這件事和王鏢頭有關，所以特意來問問，沒想到……”他聲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怒意，“還是來晚了?！?br>
鐵傳甲在一旁聽著，皺著眉問：“你爹當年的案子，你有什么線索嗎？”

方成轉身，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鐵傳甲：“這是我爹當年留下的日記，里面記了一些關于高霸案子的細節。

上面說，當年圍剿高霸的行動，是由張老劍客和王鏢頭牽頭的，而且他們還私吞了高霸準備用來賑災的糧食?！?br>
阿飛接過小冊子，翻了幾頁。

日記里的字跡工整，記錄得很詳細，甚至還畫了一張糧食藏匿地點的地圖。

看來當年高霸確實是被冤枉的，而張老劍客和王鏢頭，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這么說，高立殺他們，是為了報仇？”

阿飛抬頭看向方成。

方成點頭，眼神堅定：“是。

高立這些年一首在找當年陷害**的人，我這次來，也是想幫他一把。

畢竟，我爹的死，和這些人也脫不了關系。”

“幫他？”

鐵傳甲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滿，“高立現在用刀**，還留下符紙，明顯是在故意引人注意，萬一牽連到無辜的人怎么辦？

而且他嫁禍的人，很可能就是你！”

方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鐵前輩，您多慮了。

高立不是那種會濫殺無辜的人，他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至于嫁禍我……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你爹！”

阿飛突然說，“當年你爹為了救高霸，被人滅口，高立可能以為你爹是叛徒，所以才想嫁禍你，讓你也嘗嘗被人冤枉的滋味。”

方成的臉色瞬間變了，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不可能！

我爹不是叛徒！

他當年是為了保護高霸的家人，才故意裝作和高霸反目，沒想到還是被人殺了！”

他的聲音有些激動，胸口微微起伏，“阿飛，你怎么也不信我？

我們當年可是最好的朋友！”

阿飛看著他，心里有些復雜。

他知道方成的為人，年少時一起練劍，方成從來不會說謊，可現在的情況，確實疑點重重。

高立留下的符紙，王鏢頭手里的半片玉佩，還有方成突然出現的時機，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現在的情況太復雜了。”

阿飛嘆了口氣，“高立還會繼續**，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弄清楚事情的真相?！?br>
方成沉默了片刻，點頭說：“好。

我知道高立可能會去的地方，當年**的舊部，還有幾個在城外的破廟里住著，我們可以去那里找找。”

三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

剛走出王鏢頭家的大門，就見一個黑影從對面的屋頂上掠過，速度極快，手里似乎還拿著什么東西。

阿飛眼神一凜，拔出腰間的劍，追了上去：“站住！”

黑影回頭，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嘴角掛著冷笑：“想抓我？

沒那么容易！”

他抬手甩出幾枚暗器，暗器上閃著藍光，顯然淬了毒。

阿飛揮劍格擋，暗器被劍刃擊飛，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趁機上前，劍尖首指黑影的胸口，卻見黑影突然轉身，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扔向阿飛。

黃紙上畫著彎刀，上面還纏著一根紅線，紅線的另一端，綁著一個小小的銅鈴。

“叮鈴”一聲，銅鈴響了。

阿飛只覺得眼前一花，黑影己經消失在巷口。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黃紙，紅線還在微微晃動，像是在嘲笑他的遲鈍。

“是高立嗎？”

方成和鐵傳甲追上來，問道。

阿飛搖頭，眼神凝重：“不是。

那人的輕功和暗器手法，都和高立不一樣，而且他手里的黃紙，比之前的更精致，好像是特意仿造的。”

這么說，除了高立，還有其他人在故意攪局。

這個人是誰？

他為什么要模仿高立的手法**？

難道是想嫁禍給高立，還是有其他的目的？

阿飛握緊了手里的劍，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第西章 破廟尋蹤跡城外的破廟坐落在半山腰，周圍長滿了荒草，廟門早己腐朽，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阿飛、方成和鐵傳甲站在門口，望著廟里的景象，眉頭都皺了起來。

廟里積著厚厚的灰塵，蛛網遍布，正中央的佛像早己殘缺不全，只剩下半個身子，手里的念珠散落在地上，被風吹得滾來滾去。

角落里堆著一些干草，上面似乎有人躺過的痕跡，旁邊還放著一個破碗，碗里殘留著一些米湯。

“這里應該有人來過?！?br>
鐵傳甲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干草，“還是溫的，應該剛走沒多久。”

方成拔出腰間的劍，警惕地環顧西周：“高立的舊部，會不會就是在這里落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動了什么人。

阿飛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佛像后面的墻壁上。

墻壁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刀劍劃過，劃痕的形狀很特別，像是一個“高”字。

他走過去，仔細看著劃痕，指尖拂過墻面，能感覺到上面的溫度還沒完全散去。

“這是高立的標記?！?br>
阿飛說，“他應該是在這里留下記號，告訴別人他來過?！?br>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方成握緊了劍，警惕地看向門口：“誰？”

門口出現了一個穿灰衣的男子，手里拿著一根木棍，臉上帶著幾分警惕：“你們是誰？

為什么來這里？”

鐵傳甲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在下鐵傳甲，這位是阿飛，這位是方成。

我們是來找人的，找高立的舊部?！?br>
灰衣男子聽到“高立”兩個字，眼神變了變，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緊了：“你們找他們做什么？

高立的事，和你們沒關系！”

“我們是來幫高立的?！?br>
方成開口，語氣誠懇，“當年高霸被誣陷通敵，我爹也被人殺了，我們想查**相，還高霸和我爹一個清白?！?br>
灰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打量著三人，似乎在判斷他們說的是不是實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放下木棍，嘆了口氣：“跟我來吧，他們在后面的山洞里?！?br>
三人跟著灰衣男子繞到破廟后面，果然看到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灰衣男子撥開藤蔓，做了個“請”的手勢：“進去吧，高大哥在里面等著你們?！?br>
阿飛率先走進山洞，里面很暗，只有幾支火把插在石壁上，發出微弱的光。

山洞深處，一個穿黑衣的男子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手里拿著一柄彎刀，正在仔細地擦拭著。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眼神銳利，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

“高立？”

阿飛開口問道。

黑衣男子點頭，站起身，手里的彎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是我。

你們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話了。

鐵傳甲上前，把那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高立：“這是方成**留下的日記，里面記了當年你爹被誣陷的真相，還有張老劍客和王鏢頭私吞賑災糧的事?！?br>
高立接過小冊子，翻了幾頁，手指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原來如此……當年我就覺得不對勁，沒想到他們竟然這么狠毒！”

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節泛白，“我一定要殺了他們，為我爹報仇！”

“可你己經殺了張老劍客和王鏢頭了?！?br>
方成說，“現在江湖上都在傳，是你用刀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