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隕星

夜幕徹底籠罩了大地，磐石村落陷入了死寂，只有巡邏隊員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荒野傳來的、被風聲拉長的怪異嚎叫，證明著這個世界并未沉睡。

石根躺在自己那間西處漏風的窩棚里，身下是干硬冰冷的獸皮。

他睜著眼睛，望著棚頂的破洞，那里能看到殘月的一角，幽紫色的光斑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眼睛，凝視著他。

阿木白天的話還在他耳邊回響。

“……出去能活過三天？”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像這片土地一樣，在貧瘠和麻木中，悄無聲息地腐爛、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株麥穗的影子在他腦海中晃動，那么脆弱，卻又那么頑固。

就在這時——嗡……一種極其低沉、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震顫，毫無征兆地從天空傳來。

不是雷聲，不是風聲，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仿佛巨獸瀕死時發(fā)出的**，源自那輪殘月。

石根猛地坐起，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緊接著，一道無比耀眼、拖著長長尾焰的紫色流光，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它不像普通的流星轉瞬即逝，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毀滅性的氣勢，朝著大地——朝著村落的方向——首墜而下！

它的光芒是如此熾烈，甚至在一瞬間蓋過了天空中的殘月，將整個村落、整片荒野映照得如同白晝，所有物體的影子都被拉長、扭曲，仿佛群魔亂舞。

“那是什么？！”

村落的寂靜被徹底打破，有人發(fā)出驚恐的尖叫。

“月癲瘋！

是月癲瘋的源頭掉下來了！”

“快躲起來！”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石根沒有動。

他透過窩棚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道流光墜落的軌跡。

它的目標……似乎是村外，是……他的那片“廢土農場”！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攫住了他。

不是純粹的恐懼，其中混雜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瘋狂的吸引力。

那光芒，那氣息，仿佛在呼喚他。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傳來，仿佛大地的心臟被狠狠捶了一拳。

整個地面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石根的窩棚簌簌落下灰塵。

沖擊波裹挾著熱風和泥土的腥氣，從村外席卷而來。

村落里亮起了零星的火把，人影幢幢，充滿了驚惶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

長老似乎在大聲組織人手，但沒人敢立刻沖出相對安全的籬笆墻。

石根卻像著了魔。

他一把推開搖搖欲墜的棚門，沖了出去。

冰冷的夜風灌入口鼻，卻無法冷卻他體內沸騰的血液。

他繞過驚慌失措的村民，無視了身后傳來的“石根！

回來！

你找死嗎！”

的呼喊，像一頭矯健的野鹿，朝著自家田地的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

或許是擔心那株麥穗，或許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帶來了這滅世般的景象，又或許，只是內心深處那股被壓抑太久的、對“不同”和“改變”的渴望，驅使他奔向那未知的源頭。

越靠近田地，空氣中那股奇異的嗡鳴感就越強，皮膚上也傳來微微的刺麻感。

一股混合著焦糊、硫磺和某種……無法形容的、仿佛生命初開般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他終于沖到了田邊。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窒息。

他那片本就貧瘠的田地，此刻出現了一個首徑約五米、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

坑洞周圍的土壤被高溫熔融，形成了琉璃狀的質地，還在散發(fā)著滾滾熱浪。

而坑底的中心，一塊約莫成年**頭大小、形狀極不規(guī)則的物質，正散發(fā)著幽幽的、不祥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恒定，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內部仿佛有液態(tài)的光華在緩緩流轉。

它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那種低沉的嗡鳴正是源自于此。

村子里的人聲和火把的光亮正在靠近，長老帶著巡邏隊終于壯著膽子過來了。

但此刻，石根的眼里，只有那塊碎片。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顆墜落凡間的星辰心臟，邪惡，卻又美麗得驚心動魄。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一種無法抗拒的**，牢牢地抓住了他。

他忘記了危險，忘記了村民，忘記了這個世界的一切規(guī)則。

鬼使神差地，他滑下了尚且滾燙的坑壁，一步步，朝著那團紫色的、呼**的光，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