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宮
衛(wèi)昭是被凍醒的。
鼻尖先觸到潮濕的霉味，混著柴火灰的焦苦。
他想動，右腿突然傳來鉆心的疼，像有無數(shù)細(xì)針在皮肉里亂扎——是凍瘡潰爛了。
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落進眼睛，他費力睜開，看見青灰色的廟頂，梁上結(jié)著蛛網(wǎng)，供桌前的香灰積了半寸厚，褪色的觀音像半張臉浸在漏進的月光里。
"這是......破廟？
"他啞著嗓子呢喃，喉嚨干得冒煙。
記憶碎片涌上來：雪地里栽倒前的恍惚，追兵的火把像紅蛇游竄，然后是無邊的黑暗。
他伸手摸向腰間，摸到那卷用油皮紙裹著的《黃帝內(nèi)經(jīng)》殘卷還在，這才松了口氣——那是他從衛(wèi)府藏書閣偷帶出來的，原是陪嫡兄學(xué)醫(yī)時翻著玩，如今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體溫?zé)盟栄ㄍ煌惶焓秩ッ~頭，掌心燙得驚人。
右腿的潰爛處己經(jīng)開始化膿，沾著的碎布片和血肉粘在一起。
他咬著牙撕開褲管，腐肉泛著青白，周圍的皮膚紅得發(fā)紫，湊近能聞到腥甜的腐臭。
"得盡快處理......"他抓過殘卷翻到"前后二陰"那章，泛黃的紙頁上畫著人體穴位圖，"**、曲骨......"他對著自己下腹比畫，指甲掐進掌心，"割了，才能進宮。
"深夜的風(fēng)灌進破廟的破門，燭火忽明忽暗。
衛(wèi)昭把**在火上烤了又烤，金屬的焦味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脫了外褲，冷得渾身發(fā)抖，卻死死攥住**。
"小滿說要活著去京城......"他想起少年臨終前的眼睛，像雪地里的星子，"衛(wèi)家三百口的血，得用趙崇安的命來償。
"刀刃觸到皮膚的瞬間，他渾身劇烈一顫。
疼，疼得眼前發(fā)黑。
他咬著提前準(zhǔn)備好的布條，冷汗順著下巴砸在地上。
割到一半時，刀尖卡住了軟骨，他悶哼一聲，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大腿，指甲幾乎要摳進肉里。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供桌前的**。
他想起醫(yī)書上的記載，顫抖著按向"**"穴，指腹下的血管突突跳，血終于慢了些。
酒壇是從供桌下摸來的，不知放了多久，倒出來的液體渾濁發(fā)苦。
他咬著牙把酒澆在傷口上，刺痛讓他差點昏過去。
廟角有堆干枯的艾草，他抓了兩把揉碎，敷在血肉模糊的地方。
血浸透艾草，在月光下泛著暗紫。
他摸出懷里的斷發(fā)，那是母親親手給他束的，如今沾著血，黏成一綹。
"衛(wèi)昭，你現(xiàn)在連男人都不是了。
"他對著供桌上的觀音像笑，眼淚混著汗滴在斷發(fā)上，"可只要能活著，什么都好。
"接下來的三日，他像條爬在雪地里的蟲。
右腿發(fā)著高燒，每動一下都疼得喘不上氣。
餓了渴了就抓把雪塞嘴里。
他數(shù)著步數(shù)，數(shù)到第一千步時，看見城墻的影子像座山壓過來。
"京城......"他喉嚨里發(fā)出沙啞的笑，指甲摳進凍土，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守門禁軍的皮靴停在他面前。
"哪來的叫花子？
"有人用長槍戳他的肩膀，"滾遠(yuǎn)點，別臟了城門。
"衛(wèi)昭死死攥住對方的靴筒，血從指縫里滲出來："我要進內(nèi)侍省......"他把**和半塊玉佩從懷里掏出來，玉佩上的龍紋被血糊住，"求您......讓我進去......""大膽！
"士兵舉槍要砸，身后傳來懶洋洋的聲音："且慢。
"衛(wèi)昭抬頭，看見個穿墨綠錦袍的老太監(jiān)，面白無須，眼角堆著笑紋，手里的拂塵尾穗繡著金線。
"高德全？
"他想起京城傳言，內(nèi)侍省掌印太監(jiān)，最會看人心肝。
高德全蹲下來，指尖捏起**，掃了眼上面的字跡："青州衛(wèi)昭......自愿凈身？
"他瞥了眼衛(wèi)昭腿上的潰爛，又看他腰間那卷殘舊的醫(yī)書，"倒有幾分狠勁。
""掌印大人。
"衛(wèi)昭扯著他的袍角，聲音像銹了的刀，"您掌天下宦官生死，自然識人。
我敢自殘至此，便不怕死；我不怕死，便無所不能。
若您不用我，明日街頭多具腐尸罷了——但萬一，我成了呢？
"高德全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突然笑出聲："有意思。
"他揮了揮拂塵，"送去永巷局吧，伺候七殿下。
"凈身房的銅盆里，血水慢慢冷了。
衛(wèi)昭對著銅鏡，看見自己蒼白的臉，眼下烏青，像蒙了層灰。
他摸出腰間最后一枚玉扣，那是衛(wèi)家嫡子才有的羊脂玉，觸手溫涼。
"衛(wèi)昭死了。
"他輕聲說，把玉扣扔進火盆，火焰騰起時，玉扣發(fā)出清脆的裂響，"從今往后，我是無名之人。
"皇宮最偏僻的永巷深處，一座小院在夜色里若隱若現(xiàn)。
院門口掛著兩個褪色的燈籠，風(fēng)一吹，藥霧便從門縫里漫出來，混著苦杏仁的味道。
窗紙上映著個清瘦的影子，正伏在案前寫字，筆鋒遒勁，不像病弱之人。
"永巷局陰冷潮濕......"衛(wèi)昭被押著走過長巷時，聽見老太監(jiān)們的竊竊私語，"七殿下的院子，進去的人就沒幾個能活著出來......"話音未落，前方傳來粗重的腳步聲。
衛(wèi)昭抬頭，看見個穿青布裙的老嬤嬤，手里攥著根藤條，正站在柴房門口冷笑："新來的？
聽著......"
鼻尖先觸到潮濕的霉味，混著柴火灰的焦苦。
他想動，右腿突然傳來鉆心的疼，像有無數(shù)細(xì)針在皮肉里亂扎——是凍瘡潰爛了。
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落進眼睛，他費力睜開，看見青灰色的廟頂，梁上結(jié)著蛛網(wǎng)，供桌前的香灰積了半寸厚，褪色的觀音像半張臉浸在漏進的月光里。
"這是......破廟？
"他啞著嗓子呢喃，喉嚨干得冒煙。
記憶碎片涌上來：雪地里栽倒前的恍惚，追兵的火把像紅蛇游竄，然后是無邊的黑暗。
他伸手摸向腰間，摸到那卷用油皮紙裹著的《黃帝內(nèi)經(jīng)》殘卷還在，這才松了口氣——那是他從衛(wèi)府藏書閣偷帶出來的，原是陪嫡兄學(xué)醫(yī)時翻著玩，如今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體溫?zé)盟栄ㄍ煌惶焓秩ッ~頭，掌心燙得驚人。
右腿的潰爛處己經(jīng)開始化膿，沾著的碎布片和血肉粘在一起。
他咬著牙撕開褲管，腐肉泛著青白，周圍的皮膚紅得發(fā)紫，湊近能聞到腥甜的腐臭。
"得盡快處理......"他抓過殘卷翻到"前后二陰"那章，泛黃的紙頁上畫著人體穴位圖，"**、曲骨......"他對著自己下腹比畫，指甲掐進掌心，"割了，才能進宮。
"深夜的風(fēng)灌進破廟的破門，燭火忽明忽暗。
衛(wèi)昭把**在火上烤了又烤，金屬的焦味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脫了外褲，冷得渾身發(fā)抖，卻死死攥住**。
"小滿說要活著去京城......"他想起少年臨終前的眼睛，像雪地里的星子，"衛(wèi)家三百口的血，得用趙崇安的命來償。
"刀刃觸到皮膚的瞬間，他渾身劇烈一顫。
疼，疼得眼前發(fā)黑。
他咬著提前準(zhǔn)備好的布條，冷汗順著下巴砸在地上。
割到一半時，刀尖卡住了軟骨，他悶哼一聲，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大腿，指甲幾乎要摳進肉里。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供桌前的**。
他想起醫(yī)書上的記載，顫抖著按向"**"穴，指腹下的血管突突跳，血終于慢了些。
酒壇是從供桌下摸來的，不知放了多久，倒出來的液體渾濁發(fā)苦。
他咬著牙把酒澆在傷口上，刺痛讓他差點昏過去。
廟角有堆干枯的艾草，他抓了兩把揉碎，敷在血肉模糊的地方。
血浸透艾草，在月光下泛著暗紫。
他摸出懷里的斷發(fā)，那是母親親手給他束的，如今沾著血，黏成一綹。
"衛(wèi)昭，你現(xiàn)在連男人都不是了。
"他對著供桌上的觀音像笑，眼淚混著汗滴在斷發(fā)上，"可只要能活著，什么都好。
"接下來的三日，他像條爬在雪地里的蟲。
右腿發(fā)著高燒，每動一下都疼得喘不上氣。
餓了渴了就抓把雪塞嘴里。
他數(shù)著步數(shù)，數(shù)到第一千步時，看見城墻的影子像座山壓過來。
"京城......"他喉嚨里發(fā)出沙啞的笑，指甲摳進凍土，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守門禁軍的皮靴停在他面前。
"哪來的叫花子？
"有人用長槍戳他的肩膀，"滾遠(yuǎn)點，別臟了城門。
"衛(wèi)昭死死攥住對方的靴筒，血從指縫里滲出來："我要進內(nèi)侍省......"他把**和半塊玉佩從懷里掏出來，玉佩上的龍紋被血糊住，"求您......讓我進去......""大膽！
"士兵舉槍要砸，身后傳來懶洋洋的聲音："且慢。
"衛(wèi)昭抬頭，看見個穿墨綠錦袍的老太監(jiān)，面白無須，眼角堆著笑紋，手里的拂塵尾穗繡著金線。
"高德全？
"他想起京城傳言，內(nèi)侍省掌印太監(jiān)，最會看人心肝。
高德全蹲下來，指尖捏起**，掃了眼上面的字跡："青州衛(wèi)昭......自愿凈身？
"他瞥了眼衛(wèi)昭腿上的潰爛，又看他腰間那卷殘舊的醫(yī)書，"倒有幾分狠勁。
""掌印大人。
"衛(wèi)昭扯著他的袍角，聲音像銹了的刀，"您掌天下宦官生死，自然識人。
我敢自殘至此，便不怕死；我不怕死，便無所不能。
若您不用我，明日街頭多具腐尸罷了——但萬一，我成了呢？
"高德全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突然笑出聲："有意思。
"他揮了揮拂塵，"送去永巷局吧，伺候七殿下。
"凈身房的銅盆里，血水慢慢冷了。
衛(wèi)昭對著銅鏡，看見自己蒼白的臉，眼下烏青，像蒙了層灰。
他摸出腰間最后一枚玉扣，那是衛(wèi)家嫡子才有的羊脂玉，觸手溫涼。
"衛(wèi)昭死了。
"他輕聲說，把玉扣扔進火盆，火焰騰起時，玉扣發(fā)出清脆的裂響，"從今往后，我是無名之人。
"皇宮最偏僻的永巷深處，一座小院在夜色里若隱若現(xiàn)。
院門口掛著兩個褪色的燈籠，風(fēng)一吹，藥霧便從門縫里漫出來，混著苦杏仁的味道。
窗紙上映著個清瘦的影子，正伏在案前寫字，筆鋒遒勁，不像病弱之人。
"永巷局陰冷潮濕......"衛(wèi)昭被押著走過長巷時，聽見老太監(jiān)們的竊竊私語，"七殿下的院子，進去的人就沒幾個能活著出來......"話音未落，前方傳來粗重的腳步聲。
衛(wèi)昭抬頭，看見個穿青布裙的老嬤嬤，手里攥著根藤條，正站在柴房門口冷笑："新來的？
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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