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甩開什么臟東西。，又滑落到地板，悶響一聲。他整個人重重地摔回床榻，床墊彈簧發(fā)出疲憊的**。。。？還是曾經(jīng)身邊的某個人？。明天花錢找個懂行的，查查這個號碼的底細就是。，嗚咽聲尖銳而執(zhí)著。那聲音把他的思緒緩緩托起，飄向記憶深處——。
北揚克頓。

那年他二十五歲，和所有人一樣，為生計和未來發(fā)愁。

孤兒出身，相貌平平，囊中空空。

那天傍晚他從工廠下班，沉默地走在人流如織的街道上。

或許，像他這樣孤僻冷淡的人，注定要埋沒在平庸里，孤獨終老。

然后她出現(xiàn)了。

就在他步行至那個永遠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時，她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闖進他的世界。

后來他無數(shù)次回想那個瞬間，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哪怕一絲也好。但每次回憶都無功而返。

那個傍晚太普通了，普通到他記得清路邊快餐店的招牌，記得清對面天橋上賣唱的人唱的是什么歌，唯獨她的出現(xiàn)，像被人用剪刀從生活里硬生生裁下來，貼上一幅畫。

她穿著米色的風衣，衣擺被風撩起一角。膚色在漸沉的暮色中白得不像真的——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也不是病態(tài)的蒼白，是某種他只在雜志封面上見過的、被燈光和濾鏡反復修飾過的白。

烏黑的長發(fā)間雜著幾縷挑染的棕黃，松松地搭在肩上。那張臉他從始至終沒敢看清，只用余光瞥見一個側(cè)影，就足夠讓他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好看。

是那種不應該出現(xiàn)在街頭的、超越凡間的美。像畫報里的人活過來了，像電視里的人走下來了。周圍的人群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他后來回憶時，總覺得那天傍晚那個十字路口格外安靜——或者說，在她周圍幾米范圍內(nèi)，所有人都自動放慢了腳步，壓低了聲音，像是不敢驚擾什么。

他低著頭往前走。這樣的人，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甚至沒資格多看。

然后他暈倒了。

沒有任何預兆。不是頭暈，不是眼前發(fā)黑，是那種意識突然被抽空的、徹底的黑。

醒來時他躺在路邊的臺階上，后腦勺枕著什么軟的東西，視野里是她的臉——從上往下俯視著他，眉頭微微蹙著，眼睛里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光。

她的包墊在他腦后。她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她的手還扶著他的肩膀。

周圍圍了一圈人，舉著手機拍。

后來的事，荒唐得像一場拙劣的偶像劇。

她非要送他回家。他說不用，她堅持。她非要留電話，說萬一有后遺癥可以聯(lián)系。他說不用，她還是堅持。第二天她打電話來問情況，第三天發(fā)信息說買了水果想來看看他，**天出現(xiàn)在工廠門口等他下班。

他那時候想，這是什么意思？

他照過鏡子。一個孤兒，二十五歲還在工廠流水線上站著，租著十平米的隔斷間，午飯永遠吃最便宜的盒飯。這樣的人，有什么值得她多看一眼？

他問過她。她只是笑，說“你人好”。

人好？他不知道自已哪里好。他孤僻、冷淡、不愛說話，朋友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他有什么好？

可她就是不走。

不管他怎么冷淡，怎么回避，怎么把話說得難聽，她就是不走。他把她拉黑，她就換號碼打過來。他不見她，她就在工廠門口等，等兩三個小時，等到他下班，只為了遞給他一盒自已做的飯，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他問她為什么。

她說：“你暈倒那天，那么多人在旁邊拍，只有你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我有沒有被嚇到。”

他想不起來自已說過這句話。也許說過。也許沒有。但她記住了。

后來他們在一起了。

他至今想不通這是怎么發(fā)生的。好像走著走著，一抬頭，就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她帶他去見朋友，那些人的眼神他記得很清楚——驚訝、不解、還有一點藏不住的輕蔑。她在飯桌上牽著他的手，像是什么勛章。

她帶他去見父母。那棟別墅大得他不敢進門，她父親坐在客廳里看報紙，抬頭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又低下頭去。她母親倒是熱情，熱情得過了頭，問他家里幾口人，做什么工作，月收入多少，問完只是笑著說“年輕人慢慢來”。他坐在那里，像坐在一個不屬于自已的地方，渾身不自在。

但她不在乎。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她給他買衣服，給他換手機，給他安排更好的工作。她想把他從那個逼仄的出租屋里拽出來，拽進她的世界。他拒絕過，她就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種眼神讓他沒法再拒絕。

后來他住進了她的公寓。后來他們結(jié)婚。后來有了孩子。

一切都快得像一場夢。

不，比夢還假。夢醒來還有痕跡，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真實。他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她睡在身邊的臉，會想：這是真的嗎？我憑什么？

但他沒問出口。他怕一問，夢就醒了。

呃……頭好疼。

他突然感到劇烈的頭痛，像有什么東西從腦海深處往外鉆。

樂平艱難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已不知何時蜷縮在沙發(fā)上。冷汗浸透了后背，黏膩地貼著皮膚。他踉蹌走到客廳角落，灌下整整一大杯自來水。

冰冷的水順喉而下，澆滅了周身的燥熱，也讓昏沉的頭腦猛地清醒。

“？”

“我這是瘋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很輕，很快被窗外的風聲吞沒。

這都是什么跟什么？寫小說嗎？太離譜了有沒有？

又來了。

那種感覺又來了，像一陣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

轟然間，樂平再次陷入回憶。

這次不是畫面。是一個聲音。平緩、溫柔，但明顯是機器合成的那種——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只是機械地把字一個一個往外蹦。

＜她的師傅。＞

＜在1974年，第一次在南北路多打自由搏擊就得了冠軍！＞

＜1980年，打贏了岡本重炮手雷洛，接著連續(xù)三年打贏了所有櫻花空手道高手，獲得全藍星自由搏擊冠軍！＞

＜星國古拳法，被譽為武道的克星，綽號——呼吸筋魔人。＞

＜.........＞

＜.........＞

＜她最終在擂臺上與大師姐的戰(zhàn)斗中活了下來。＞

＜獲取了你的芳心。＞

＜你們兩人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那個聲音一本正經(jīng)，像在播報新聞聯(lián)播。

樂平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喘著粗氣。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頭，對著天花板，顫顫巍巍地豎起中指。

“放……屁……”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這TM是《破壞之王》的劇情……你當我沒看過星爺?shù)碾娪皢幔俊?br>
那個聲音停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風聲，和空調(diào)外機嗡嗡的震動。

然后那個聲音又響了，帶著一絲被打斷后的不滿——。

＜好的，好的，知道了。既然你這么聰明，那接下來，看你了。＞

聲音消失了。

樂平保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一頭霧水。胸腔里塞滿了深深的煩躁。

“看來我真的病得不輕，都開始幻聽了。”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點軟。摸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按下那個號碼。

“喂？120嗎？我住在XXXX，我需要幫助……我可能，需要去一趟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