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左，你在右

香檳氣泡在杯壁炸開的聲音，和墜崖前一模一樣——細碎、清脆，帶著一種即將粉身碎骨的預感。

我站在宴會廳中央，西周是浮光掠影的名流與記者。

閃光燈如暴雨傾瀉，可我的耳朵里只聽見那“噼啪”聲，一聲接一聲，像催命的鼓點。

陸沉舟單膝跪地，黑色西裝剪裁得體，襯得他肩線凌厲如刀。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無名指上——那里還空著。

可我己經感到那圈金屬的冰冷，像裹尸布，一層層纏上來，勒得我無法呼吸。

“未晞。”

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能聽見。

拇指輕輕擦過我手背，掌心溫熱，動作溫柔得不像他。

“別咬嘴唇，會疼。”

我猛地松開牙——自己都沒意識到又咬了。

舌尖嘗到一絲鐵銹味，混著唇膏的甜膩，像血。

閃光燈炸開的瞬間，他起身吻我。

雪松香混著血腥味鉆進鼻腔。

這味道……我在***聞過。

那天，我躺在解剖臺上，耳畔是他簽字的聲音——“陸沉舟，受益人”。

“今晚別熬夜。”

回公寓路上，他替我系安全帶，手指在我腕內側停了半秒，仿佛在確認我的脈搏是否還在跳。

“你最近睡不好。”

“嗯。”

我低頭，盯著他塞進我包里的絲絨戒指盒。

深紅，像凝固的血。

電梯鏡面映出我蒼白的臉。

我扶著墻才沒滑下去。

不是醉，是怕。

怕這重生是假的，怕下一秒又聽見剎車聲、撞擊聲、骨頭碎裂聲。

門關上，我靠在門板上喘氣，冷汗浸透后背。

茶幾上那杯他留的紅茶，涼得反常。

我明明記得，他走時水剛燒開，壺嘴還冒著白汽。

我不由自主走向玄關——手機還在包里。

掏出來一看：**87%**。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從他離開到現在，只過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掉44%？

不可能。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我沖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掩蓋聲音，盯著鏡子。

眼下青黑，嘴唇干裂，眼神像被掏空的野獸。

我撕下畫框里的速寫——那是我上周畫的他，伏案工作的側影，睫毛低垂，眉骨鋒利。

背面空白。

我抽出眉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在紙背飛快寫下三個坐標：**X-13, Y-07, Z-29**——這是書房暗格的位置，前世他從沒讓我知道的地方。

寫完，我迅速塞回畫框夾層，指尖冰涼。

書房門鎖是指紋。

我深吸一口氣，先試他生日——**0412**。

紅燈。

再試我生日——**1123**。

“咔噠。”

開了。

抽屜底層，墨綠色保險柜，沉得像塊墓碑。

我用**撬開時，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拉開柜門，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我抽出它，紙頁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投保人：陸沉舟**＞ **被保險人：姜未晞**＞ **險種：高額意外身故險**＞ **受益人：陸沉舟**＞ **保額：兩千萬**字字如刀。

“在找這個？”

聲音從門口傳來，毫無預兆。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凍結。

他站在陰影里，領帶松了，袖口微卷，露出手腕上那道我親手包扎過的舊傷。

可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像冬夜里的刀鋒。

我沒說話，攥緊保單，紙邊割進掌心，疼得我清醒。

他走近，拿走保單，看都沒看，撕了。

紙屑如雪，落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林知微用你***簽的。”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釘進我骨頭里，“我剛查到。”

林知微——我的助理，陪我熬過父親葬禮的人。

在我最狼狽時給我遞紙巾、買熱粥的人。

她怎么會……“那你為什么——噓。”

他忽然捂住我嘴，力道不大，卻封死了我所有聲音。

另一只手關掉頂燈。

黑暗吞沒一切。

他的呼吸噴在我耳邊，滾燙：“書房有**。

說多，你活不過今晚。”

我僵住，連呼吸都停滯。

前世……是不是也有人**？

是不是我多說了一句話，才被推下懸崖？

他松開手，從保險柜最底層摸出一個U盤，塞進我掌心：“拿著。

別問。”

金屬冰得刺骨，像剛從尸骨里挖出來的。

“還有，”他頓了頓，手指撫過我無名指上那枚剛戴上的戒指——冰涼，沉重，“你畫我那張……背面別寫字。

攝像頭在畫框右上角。”

我猛地抬頭。

他怎么會知道我寫了字？

我才剛寫！

除非……他一首在監視我？

可他說攝像頭在畫框……那他怎么知道我寫了什么？

“你總在害怕。”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里顯得格外疲憊，“可你不知道，我比你更怕。”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我啞聲問，聲音像砂紙磨過喉嚨，“為什么選今天求婚？”

他停在門口，背影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因為三天后，”他沒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會覺得我殺了你。”

門關上。

我癱坐在地，U盤貼著胸口，竟隱隱發燙。

戒指還套在指上，冷光幽幽。

他臨走前沒說一句“我愛你”，只說：“別摘。

這是我唯一能護住你的東西。”

我爬起來，沖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一輛**緩緩駛過樓下，車燈掃過樹影，車牌尾號——**8729**。

林知微的車。

可更讓我渾身發冷的是：我剛才進書房前，明明關了走廊燈。

現在，燈亮著。

暖黃的光暈打在地板上，像一只無聲的眼睛。

有人，在我之后，來過這里。

而且，把燈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