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雨欲來

三日后，凌云峰巔。

此處仿佛是與世隔絕的仙境，云霧在半山腰繚繞，將塵世的喧囂隔絕在外。

幾間古樸的木屋依著蒼勁的古松而建，屋前一片平整的院壩，這就是凌絕頂、凌云霄父子隱居的“松濤小筑”。

午后陽光正好，透過松針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少年凌云霄正在院中練劍。

他十七歲的年紀，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干凈的青色布衫，動作間充滿了年輕人的銳氣與靈動。

手中一柄青鋼劍舞得“嗖嗖”風響，劍光閃爍，點、刺、劈、撩，倒也頗具章法。

只是偶爾力道用老，或是變招時略顯滯澀，終究缺了幾分火候與沉淀。

石桌旁，坐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約莫西十五六歲，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縷長須，眼神溫潤中透著歷經(jīng)世事的深邃。

他便是凌云霄的父親，凌絕頂。

此刻，他正用一塊柔軟的麂皮，細細地擦拭著橫在膝上的一柄連鞘長劍。

那劍鞘古樸無華，呈暗紅色，看不出具體材質，上面銘刻著些許云紋，除此之外再無多余裝飾。

但凌絕頂擦拭得極為認真，目光落在劍上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關愛，有追憶，也有一絲深藏的沉重。

“手腕下沉三分，氣隨劍走，意在心先。”

凌絕頂頭也未抬，聲音平和地指出兒子劍招中的不足，“你的‘云繞青山’使得太急，失了從容，便少了云霧的縹緲之意。”

凌云霄聞言，手腕一沉，劍勢果然圓融了幾分。

他收劍而立，額角己見細汗，臉上卻帶著暢快的笑意，走到石桌邊拿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爹，您的眼光**。”

他用袖子抹了把嘴，好奇的目光落在父親膝上的長劍，“這柄劍您天天擦，看著也不像什么神兵利器，怎么比教我練劍還上心？”

凌絕頂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兒子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輕輕嘆了口氣：“霄兒，你可知這世間，有些東西，分量遠比其外表要重得多。”

“是因為它叫‘長虹’嗎？”

凌云霄在父親對面坐下，“還有您以前偶爾提起的‘七劍’……爹，咱們?yōu)槭裁匆欢ㄒ≡谶@孤峰頂上？

以您的武功，若是行走江湖，定能揚名立萬。

那‘七劍’又到底是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顯示出少年**在山上，對外面世界的好奇與向往。

凌絕頂目光投向遠方的云海，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久遠的往事。

“七劍……是一個很古老的傳說。

七柄劍，七位傳人，代表著一種守護的責任。

非到天下動蕩、蒼生罹難之時，七劍傳人不會輕易現(xiàn)世。”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江湖并非你想象的那般快意恩仇，更多的是風波險惡，人心難測。

有些責任，太重，一旦背上，就再難卸下。

我寧愿你此生平平淡淡，也不愿你卷入其中。”

他的話語里帶著告誡，也帶著一絲不愿明言的隱憂。

凌云霄似懂非懂，還想再問。

就在這時“唳！”

一聲極其凄厲、尖銳的鷹唳，毫無征兆地從極高遠的天空傳來，瞬間劃破了峰頂?shù)膶庫o。

那聲音充滿了驚惶與警示之意，絕非尋常鷹鳴。

凌絕頂臉色驟然一變，猛地站起身！

他手中的麂皮飄落在地也渾然不覺，目光如電，倏地射向山下云霧深處，原本溫潤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周身的氣息也為之冷凝。

“爹？”

凌云霄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

凌絕頂沒有看他，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霄兒，別多問！

立刻去后山密室，將‘守山陣’的樞紐完全啟動！

快！”

守山陣？

凌云霄心中一震。

他只知道后山有個父親嚴令禁止他靠近的密室，卻從未聽說有什么“守山陣”。

但看著父親那前所未有凝重的神色，感受到空氣中陡然緊張起來的氣氛，他意識到絕非玩笑。

“是！”

少年壓下滿腹疑問，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轉身便朝著屋后密林深處疾奔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松柏之間。

院子里，只剩下凌絕頂一人。

他緩緩低頭，看著手中那柄名為“長虹”的古樸長劍，手指輕輕拂過暗紅色的劍鞘，仿佛在**一位老友。

山風拂動他的衣袂和長須，帶來松濤的嗚咽。

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唇間。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過了……”他的低語隨風消散，峰頂?shù)年柟馑坪跻谗龅藥追郑黄床灰姷年幵疲@座孤寂的山峰，悄然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