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國女醫

亥時三刻，北風卷著雪粒子砸在“清鳶醫館”的木門上，那聲音像極了三年前父親被拖走時，鎖鏈刮擦青石板的聲響。

每一粒雪砸在門板上，都像在蘇清鳶心上敲了一下。

她捏著銀針的手頓了頓，燈油濺在泛黃的《女科秘要》上，暈開一小片油漬。

那油漬慢慢擴散，像極了三年前父親被帶走時，官靴在雪地上留下的污跡。

剛給城西張阿婆扎完治風濕的針，藥箱還未來得及收拾，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不是尋常百姓的驢車，是宮里才有的玄甲衛快騎！

馬蹄踏在積雪上的聲音，沉悶中帶著殺伐之氣。

“吱呀”一聲，兩尊“黑鐵塔”撞開木門。

寒氣裹著雪沫子灌進來，燭火在風中劇烈搖晃。

為首的侍衛左手按在腰間佩刀上，右手舉著枚巴掌大的玉佩，冷聲道：“蘇清鳶？

女帝**，即刻入宮！”

那玉佩上雕著展翅鳳凰，尾羽處還留著一道細小裂痕。

蘇清鳶的心猛地一跳，眼前浮現出三年前那個雨夜——微服的趙靈曦染了風寒，在她這醫館住了三日。

臨走時，那女子眉眼清亮，將玉佩塞進她手里：“蘇醫士這針術比太醫院老頑固強十倍，他日我若掌權，必讓天下女子行醫，再不用藏著掖著！”

蘇清鳶指尖攥得發白，猛地起身抓過藥箱。

她將那本寫滿民間秘方的冊子塞進懷里，又特意翻出夾在《本草》里的“醉心草解毒方”。

上周她在藥市見過這毒草，據說能讓人慢性中毒，死狀像極了急癥暴斃。

“再晚女帝就沒救了！”

侍衛又催。

蘇清鳶卻突然轉身，對縮在角落里的學徒**子低喝：“守好醫館！

我若三日不回，就把那本《女科秘要》燒了，別讓任何人看見！”

**子嚇得臉發白，點頭如搗蒜。

蘇清鳶跟著侍衛沖出門，玄甲衛的馬是千里挑一的良駒，雪地里跑起來如騰云。

她掀著車簾往外看，京城方向的夜空竟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炸開。

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玄武門。

守門禁軍長槍交叉攔在門口，統領看見蘇清鳶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醫袍，當即皺眉：“宮廷禁地，哪來的民間野丫頭？

滾回去！”

侍衛掏出鳳凰玉佩，統領卻冷笑：“這年頭仿造宮中之物的騙子多了去了！

女帝陛下**在即，要是讓你這種人混進去行刺，誰擔得起責任？”

蘇清鳶心頭一緊，聽見宮墻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女人的驚呼聲。

她往前踏了一步，聲音不算大卻字字清晰：“統領可知女帝陛下此刻癥狀？

是否唇色青紫、脈遲如澀，咳出來的痰帶著血絲？”

統領臉色驟變，這癥狀是半個時辰前太醫院傳來的，除了宮內重臣，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你怎么知曉？”

“我若不知，怎敢接這宮詔？”

蘇清鳶指了指藥箱，“箱里有銀針，能暫緩急癥。

若此刻讓我入宮，女帝或許還有救；若等你通報完，怕是只能給女帝收尸了！”

正僵持著，一個穿灰布宮裝的老太監匆匆跑來，老遠就喊：“李德全！

快讓蘇醫士進來！

女帝又昏過去了！”

這老太監正是掌印太監李德全，他抓著蘇清鳶的手腕就往宮里拽，腳步踉蹌著穿過御花園。

蘇清鳶眼角余光瞥見廊下站著個婦人，穿深褐色宮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涂著厚粉，正瞇著眼打量她。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看得人后背發寒。

“那是柳姑姑，后宮掌事，瑞王殿下的人！”

李德全壓低聲音，“蘇醫士待會兒見了她，少說話多做事！”

蘇清鳶心頭一沉。

瑞王趙珩——女帝同母弟，上個月還在朝堂上鬧著要“女子不得干政”。

如今女帝**，他怕是早就等著奪權了！

長樂宮寢殿里，熏香混著苦藥味，帳幔低垂處，趙靈曦躺在龍床上，臉色白得像張紙，唇瓣泛著嚇人的青紫色。

蘇清鳶屏退左右，只留李德全在旁，指尖搭上女帝腕脈——脈象遲滯得像凍住的河水，跟“醉心草解毒方”上寫的癥狀分毫不差！

她迅速掏出銀針，剛要往女帝人中穴扎，帳外突然傳來尖細的嗓音：“柳姑姑求見！

給女帝送參湯來！”

蘇清鳶手一頓，對李德全急聲道：“攔著她！

我施針時不能被打擾！”

銀**入穴位的瞬間，趙靈曦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她眼神渙散，卻精準地抓住蘇清鳶的手，用氣聲說：“瑞王……醉心草……信在……”話沒說完，一口黑血從她嘴角溢出來，又昏了過去！

“大膽民女！

竟敢對女帝陛下動針！”

柳姑姑掀簾闖進來，西十歲的年紀，眼角細紋被厚粉蓋著，卻遮不住那股子刻薄勁。

她指著蘇清鳶的鼻子罵：“定是你這野丫頭醫術不精，想害了女帝邀功！

來人啊，把她拿下！”

蘇清鳶沒慌，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柳姑姑攥著參湯碗的手上：“柳姑姑別急著抓人，我瞧您這手，怕是每日寅時都會發麻，夜里還總心悸吧？”

柳姑姑臉色“唰”地白了，這是她藏了半年的舊疾，除了貼身宮女沒人知道！

“你……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姑姑心里清楚。”

蘇清鳶拿起桌上的銀針，“我這針能治女帝的毒，也能治你的心悸。

只是姑姑若再攔著我救女帝，等陛下醒了，怕是第一個要問罪的，就是你這送參湯的人。”

柳姑姑攥著碗的手不停發抖，狠狠瞪了蘇清鳶一眼，轉身甩著帕子走了，出門時還不忘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寢殿里終于安靜下來，蘇清鳶看著龍床上昏迷的女帝，又摸了摸懷里的醉心草解毒方。

突然，她注意到床腳香爐里，殘留著一點褐色藥渣——跟她上周在藥市見過的醉心草，一模一樣！

李德全在旁擦著汗：“蘇醫士，現在怎么辦？

女帝這毒……”蘇清鳶抬頭，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慌亂，只剩冷冽的光：“這不是急癥，是有人故意下毒。

而且這宮里頭，想讓女帝死的人，恐怕還不止一個。”

她把那點藥渣用銀簪刮出來，小心藏進藥箱最底層——這是第一個證據。

接下來，她要在這吃人的皇宮里，找出真兇，還要保住那個承諾給天下女子一條活路的女帝！

只是蘇清鳶沒料到，這碗摻了毒的參湯，不過是瑞王布下的第一個陷阱。

真正的死局，還在后面等著她……那個曾經承諾要讓天下女子都能行醫的女帝，真的能活下來嗎？

而蘇清鳶自己，又能否在這步步殺機的深宮中，找出真相，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