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府夜話，濃得化不開。，只點了一盞油燈?；椟S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將明智儀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像是一只蟄伏的巨獸。，手里握著一只早已涼透的茶杯。茶杯是她從廢墟里翻出來的，上面繪著幾枝瘦硬的寒梅——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款式。“統領?！?，單膝跪地。他是孤狼軍中最擅長隱匿的“影七”?！安榈搅耍俊泵髦莾x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今晚的天氣。“查到了。”影七低著頭，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忍，“當年……確實是攝政王驍凜一手策劃。他偽造了父親通敵叛國的書信，買通了府里的管家做偽證，又在刑部尚書那里下了藥，才讓案子速審速決?！?br>明智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管家呢？”

“那個老東西，如今在城南開了家賭坊，靠著出賣主子得來的賞銀，日子過得挺滋潤?！?br>
明智儀冷笑一聲：“挺好的。還有呢？”

“還有……”影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當年行刑的劊子手，后來瘋了，現在在城外的破廟里討飯。他說……他說明將軍死得太慘，臨死前還在喊您的名字?！?br>
“夠了?！?br>
明智儀打斷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窗欞。

夜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發絲，也吹得油燈忽明忽暗。

“影七，”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聲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住進這里嗎？”

影七搖了搖頭。

“因為這里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也該是我噩夢結束的地方?！泵髦莾x轉過身，面具后的眼睛里閃爍著幽冷的光，“我要讓驍凜，一步一步，走進我為他準備的墳墓?！?br>
“統領，”影七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我們真的要和北燕的質子合作嗎？那個人……據說心狠手辣，未必可信?！?br>
“心狠手辣？”明智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在這個亂世里，誰不是心狠手辣？況且，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蕭寒既然想利用我對付驍凜，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

她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毛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去，把這個交給城南賭坊的那位‘老管家’。告訴他，如果不想明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賭桌下，就乖乖地按上面說的做?！?br>
影七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統領，這……這是要他去刺殺驍凜的心腹？這太冒險了！”

“冒險？”明智儀輕笑一聲，“這世上，哪有不冒險的復仇？去吧。”

“是?！庇捌卟桓以俣嘌裕I命而去。

正堂再次恢復了寂靜。

明智儀吹滅了油燈，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火光沖天，慘叫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父親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布團，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母親抱著年幼的弟弟，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而她，被兩個黑衣人按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明儀……快跑……”父親最后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姐姐……救我……”弟弟稚嫩的聲音，成了她午夜夢回時最恐怖的夢魘。

“啊——”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窗外，月光慘白，照在床頭那把長劍上，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她伸出手，握住劍柄，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心里的恐懼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父親，母親，弟弟……”

她低聲呢喃著。

“你們在天上看著吧。看著我是如何，把那些害你們的人，一個個，送下地獄。”

夜更深了。

明府里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在回廊間穿梭，像是冤魂的低語。

而在黑暗的某個角落里，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正堂的方向。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道士。他手里捏著幾枚銅錢，眉頭緊鎖，嘴里念念有詞。

“殺氣，好重的殺氣……”

老道士看著正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這明府，果然是個兇宅啊。這姑娘……怕是回不去了?！?br>
說完，他收起銅錢，轉身溜出了明府，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不久，明智儀便從床上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老天師，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喝杯茶？”

她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戲謔。

“看來，這京城里的老鼠，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她關上窗戶，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

夢里，她回到了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團圓飯。父親笑著給她夾菜，母親溫柔地摸著她的頭，弟弟在旁邊吵著要騎大馬。

那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也是她，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曾經。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明府時，明智儀已經站在了院子里。

她換了一身干凈的玄色勁裝，頭發高高束起，臉上依舊戴著那張銀色面具。

“統領?！庇捌咴缫训群蛟谠褐?，神色恭敬，“一切都安排好了?！?br>
“好。”明智儀點了點頭，“走吧。”

她大步走出明府，關上了那扇斑駁的大門。

“咔噠”一聲，像是鎖住了過去，也像是開啟了未來。

“去哪？”影七問。

“去刑部?！泵髦莾x看著遠方的天空，眼神堅定，“既然做了官，總得去點個卯。順便……去看看那個，曾經判了我明家**的人。”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長安城的中心。

復仇的齒輪，在這一刻，正式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