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冷的河水順著她的發(fā)梢衣角不斷滴落，在腳下積成一小灘水洼。初春的寒風(fēng)吹過，冷得刺骨，她卻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看來……”她輕輕拂開黏在額前的濕發(fā)，逐一看過他們驚懼交加的臉，目光最后落在痛得蜷縮的沈婉兒身上，“舉頭三尺，真有神明。不肯收我這條無辜的冤魂呢。”，語調(diào)慢悠悠地，卻像毒蛇的信子舔過每個人的耳膜。“還是說，侯府的家法……格外認(rèn)主？傷我之人，必遭反噬？你…你胡說八道什么！”安平侯強壓下心頭駭浪，色厲內(nèi)荏地呵斥，卻不敢再上前一步，甚至悄悄將剛剛?cè)噙^手腕的右手背到了身后。，看著沈望舒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越來越清晰，讓她渾身發(fā)冷，牙齒都開始打顫。，微微偏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時夾住了一張看似普通、卻泛著奇異冰冷金屬光澤的暗色紙券。“家人”面前，輕輕晃了晃那張券。
“差點忘了，剛才在河底下，迷迷糊糊的，好像得了點有趣的小玩意兒。”

她的笑容天真又**，目光掃過痛得蜷縮的沈婉兒、捧腕慘嚎的沈嘯、面色慘白如紙的侯爺夫婦。

“‘生同衾死同穴’終身綁定體驗券，效用如何，我也好奇得很。”

“諸位至親，哪位……想先試試？”

沈望舒話音落下，河岸邊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風(fēng)吹過枯蘆葦?shù)纳成陈暎蜕驀[壓抑不住的、從齒縫間漏出的痛苦**。

那張泛著不祥金屬光澤的紙券，在她纖細(xì)的指尖輕巧地晃動著，像地獄蝴蝶扇動的翅膀，無聲地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生同衾……死同穴……”侯夫人柳氏臉色煞白，喃喃重復(fù)著這幾個字，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慣會裝裱慈悲的心底。同衾？同穴？和這個她恨不得其永世不得超生的孽障？光是想想，就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和恐懼。

安平侯沈鐸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喉嚨里的干澀。他征戰(zhàn)沙場多年，自認(rèn)煞氣重，什么邪祟都不敢近身，可眼前這落水歸來后判若兩人的女兒，還有兒子那莫名其妙斷裂的手腕，都透著一股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邪門！他握緊了背在身后的拳，那手腕上殘留的幻痛再次隱隱發(fā)作。

“妖孽！休要在此蠱惑人心！”沈嘯疼得滿頭冷汗，卻仍強撐著厲內(nèi)荏地罵道，“定是你用了什么妖法！父親，快請道長來收了她！”

他話音未落，沈望舒忽然極輕微地蹙了一下眉，像是站不穩(wěn)般，身子微微晃了晃，濕透的衣袖下，手臂上一道被河中碎石劃出的血痕正隱隱作痛。

“啊——！”幾乎是同時，沈嘯猛地發(fā)出一聲更加凄厲的慘叫，捧著的斷腕處傳來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被鈍刀再次狠狠劈砍撕裂的劇痛，痛得他眼前發(fā)黑，幾乎背過氣去，剩下所有的咒罵全都化作了痛苦的抽氣聲。

而另一邊，正努力想將自已縮到眾人身后、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沈婉兒，突然也“唔”地一聲悶哼，彎下腰去，雙手死死按住小腹，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xì)密的冷汗，臉色灰白得像下一刻就要斷氣。那絞痛來得兇猛異常，仿佛有只手在她肚子里瘋狂地撕扯，痛得她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痛苦的嗚咽。

沈望舒輕輕“嘶”了一聲，抬手按了按自已太陽穴——冰冷的河水到底還是讓她有些頭昏腦脹。

對面，安平侯猛地覺得自已的頭像是被重錘砸中，嗡的一聲，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讓他腳下踉蹌了一步，差點沒能站穩(wěn)。侯夫人更是直接軟倒在了身旁嬤嬤的身上，扶著自已的額角，**出聲，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這下，再蠢的人也明白過來了！

不是巧合！絕不是巧合！

這妖孽！這邪祟！她痛，他們便會跟著痛！她傷，他們便會跟著傷！甚至她只是不舒服，他們都會感同身受！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岸上每一位“至親”。他們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厭惡、鄙棄、殺意，而是徹頭徹尾的、仿佛看著什么洪荒兇獸般的驚懼和恐怖！

沈望舒緩緩放下按著太陽穴的手，欣賞著他們臉上那精彩紛呈的恐懼。她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痛得蜷縮成一團的沈婉兒身上。

“義姐，”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你方才似乎想說，我腹中的‘孽種’，從何而來？”

沈婉兒猛地一顫，腹部絞痛因恐懼而加劇，她驚恐地抬頭，對上沈望舒那雙深不見底、寒冰般的眸子，拼命搖頭，眼淚混合著冷汗流下，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她怕極了，怕自已一開口，那絞痛會直接要了她的命！

“看來義姐是突然身子不適，說不出口了。”沈望舒了然地點點頭，視線慢悠悠轉(zhuǎn)向臉色慘白的安平侯，“父親是一家之主，明察秋毫，定然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女兒，對吧？”

安平侯沈鐸喉嚨發(fā)干，嘴唇哆嗦了幾下。他看著兒子詭異彎曲的手腕，聽著婉兒壓抑的痛苦嗚咽，感受著自已頭上殘留的眩暈和手腕的幻痛，所有斥責(zé)、審問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個字也不敢往外蹦。

他毫不懷疑，只要他再敢說一句重話，折掉的恐怕就不止是手腕了！

“既…既然月兒…安然歸來…”沈鐸從牙縫里艱難地擠出聲音，甚至用上了早已廢棄的、沈月凝剛回府時曾短暫使用過的昵稱，“或許…或許其中確有隱情…此事，容后再議…容后再議！”

“侯爺！”侯夫人失聲，難以置信地看向丈夫。

“閉嘴！”沈鐸低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他現(xiàn)在只想立刻離開這個邪門的地方，離這個邪門的女兒遠(yuǎn)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