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書：帝華

。，但她不敢叫，也不敢動。柴房角落里那三具**就躺在那里，她怕自已一出聲，就會變成**具。，有人來把她拖回了通鋪。，沒有人問她傷口疼不疼。煉爐里的規(guī)矩就是這樣——活著是你的事，死了也是你的事。，從袖子里摸出那個藥瓶。，粗陶燒的，瓶身上連個花紋都沒有。但她握著它，就像握著一團火。，把藥粉灑在傷口上。藥很涼，但傷口周圍慢慢不疼了。。沉默的，沒有表情的，卻會在夜里給人送藥的眼睛。
他叫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決定記住那雙眼睛。

天剛亮，教習(xí)的哨聲就響徹整個煉爐。

所有人從通鋪上跳起來，跑到訓(xùn)練場集合。七忍著疼跑出去，站在自已的位置上。

她是七，站在第七排第七列。

晨訓(xùn)的內(nèi)容是劍術(shù)對練。教習(xí)隨機點名，點到的人要上臺對戰(zhàn)，輸?shù)娜硕蓿B續(xù)輸三次的人——死。

七握緊木劍，手心在出汗。

“七。”

教習(xí)喊到她的編號。她深吸一口氣，走上臺。

對手是個比她高一頭的男孩，編號十五。七記得他——上次對戰(zhàn)時，她輸給了他，挨了二十鞭。

十五獰笑著舉起木劍，眼神里滿是志在必得。

哨聲一響，他就撲了過來。七閃開第一劍，第二劍擦著她的肩膀過去，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起教**過的話：你沒有別人強，但你可以比別人快。

她盯著十五的眼睛，在他揮劍的瞬間，看到了他右肩的舊傷——那是上次對戰(zhàn)時留下的，還沒好透。

她一劍刺向那個位置。

十五慘叫一聲，木劍脫手，跪倒在地。

七贏了。

她站在臺上，喘著粗氣，不敢相信自已贏了。

教習(xí)面無表情地宣布結(jié)果，讓她**。

她走**的時候，余光看到一個人。

是昨晚那個少年。他站在隊列里，正看著她。

訓(xùn)練結(jié)束后，七沒有回通鋪。

她繞到訓(xùn)練場后面的角落，那里很少有人去。她靠著墻坐下，把藥瓶又摸出來看。

“藥好用嗎？”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七嚇得差點把藥瓶扔出去，抬頭一看，是那個少年。

他站在三步之外，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七握著藥瓶，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她憋出一句：“好用。”

少年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七喊住他，“你……你叫什么？”

少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七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沒有名字。”他說。

七愣了一下，想起自已也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數(shù)字。她想了想，問：“那……我能叫你什么？”

少年看著她，眼神里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隨便。”他說。

七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藥瓶，又抬頭看天。天快黑了，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暮雨。”她突然說，“叫你暮雨好不好？因為你總在下雨的時候……”

她話沒說完，發(fā)現(xiàn)少年正看著她。那種眼神，和教習(xí)不一樣，和其他無名者也不一樣。

“好。”他說。

七笑了。這是她進煉爐以來第一次笑。

“暮雨！七！”

另一個聲音突然***。七轉(zhuǎn)頭，看見一個張揚的少年跑過來，滿臉寫著“我發(fā)現(xiàn)了秘密”的興奮。

“你們躲在這兒干嘛？”他湊過來，看看暮雨，又看看七，“哦——我知道了，你們在偷懶！”

暮雨沒有說話。七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少年自來熟地往墻上一靠，笑嘻嘻地說：“我叫昌河。蘇昌河。整個煉爐就我一個還記得自已姓什么。”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得意，但眼底有一瞬間暗了一下。

七注意到了那一下。她忽然明白，他記得自已的姓，不是因為記性好，是因為放不下。

“你叫暮雨？”昌河轉(zhuǎn)頭問少年，“誰給你取的這名字？”

暮雨看了七一眼。

昌河恍然大悟：“哦——七取的？行啊你們，都開始互相取名字了？”

他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說他想出去之后吃什么，說他想學(xué)最厲害的武功，說他要讓所有人記住蘇昌河這個名字。

暮雨一直沉默，但七注意到，他沒有走。

月亮升起來了。三個孩子靠在墻根底下，一個在說話，兩個在聽。

“我叫七。”七忽然開口，“只有七，沒有別的。”

昌河擺擺手：“七就七唄，反正比沒名字強。不過等咱們出去了，你得有個真正的名字。我?guī)湍阆耄屎寐牎！?br>
七沒說話，但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真正的名字。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

遠處，教習(xí)站在暗處，看著這一幕。

“殺手不需要朋友。”他冷冷地說，“鬼哭淵里，只能活一個。”

他的聲音很輕，但風(fēng)把話送到了七耳朵里。

她抬起頭，看向教習(xí)站的方向。

那個人已經(jīng)不見了。

她低頭看看身邊的暮雨，又看看還在絮叨的昌河，把那個藥瓶握得更緊了一些。

七沒有把教習(xí)的話告訴他們。

她只是聽著昌河絮叨，偶爾看一眼沉默的暮雨。

月亮很亮，照在三個人身上，在地上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

她看著那三道影子，忽然想：如果有一天，這三道影子只能剩一道……

她不敢再想。

但她心里隱隱知道，那個問題，早晚要面對。

在暗河，沒有人能逃得過鬼哭淵。

夜深了，昌河終于說累了，打著哈欠回去睡覺。

七也要走，卻被暮雨叫住。

“這個，還你。”他把一個東西遞過來。

七接過來一看，是那個藥瓶——她剛才忘在地上了。

“你留著吧。”七把藥瓶推回去，“我還有。而且……這是你送的。”

暮雨沉默了一會兒，把藥瓶收進懷里。

七轉(zhuǎn)身要走，走出幾步，又回頭。

“暮雨。”她喊他。

他抬頭。

“我叫七。”她說，“你記住，我叫七。”

暮雨看著她，點了點頭。

七笑了，轉(zhuǎn)身跑進夜色里。

她不知道為什么要說這句話。但她想讓一個人記住自已。

哪怕只是一個數(shù)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