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了我灰暗歲月里,唯一的光。,初秋。,窗外的香樟樹長得郁郁蔥蔥,濃密的枝葉擋住了大半陽光,只留下細碎的光點落在課桌上。蟬鳴從早到晚不停歇,聒噪又綿長,像是永遠不會結(jié)束的夏天。(7)班的教室里,新開學(xué)的喧鬧還沒有完全散去。,戴著黑框眼鏡的班主任正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念著名字安排座位。底下的學(xué)生大多還帶著小學(xué)生的稚氣,又帶著剛升入初中的拘謹,男生們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游戲和籃球,女生們則互相打量著對方的新衣服、新書包、新發(fā)圈,嘰嘰喳喳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讓人有些心慌。,雙手緊緊攥著洗得發(fā)白的書包帶,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上一塊不起眼的污漬,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害怕別人看到她不合身的校服,那是表姐去年穿過的舊衣服,袖口被改短過一截,布料洗得發(fā)軟,顏色也褪得發(fā)灰;害怕別人看到她腳上的帆布鞋,鞋頭有一個小小的破洞,她偷偷用創(chuàng)可貼粘了好幾層,卻依舊擔(dān)心被人一眼看穿;更害怕別人看到她干枯發(fā)黃的頭發(fā),因為常年營養(yǎng)不良,又沒有多余的錢打理,頭發(fā)像一把沒有光澤的枯草,和周圍女生順滑的馬尾形成刺眼的對比。
她的父母在菜市場擺攤賣菜,每天凌晨三點就要出門進貨,晚上十點多才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家里永遠彌漫著青菜和泥土的味道,沒有漂亮的裙子,沒有精致的文具,沒有多余的零花錢,甚至連一頓安穩(wěn)的晚飯都很少能一起吃。
從小,林梔就習(xí)慣了被忽略。
小學(xué)六年,她永遠是班里最安靜、最不起眼的那一個。成績中等,長相普通,家境貧寒,沒有特長,沒有朋友,像一株長在墻角的野草,無人問津,也不敢主動靠近任何人。
她以為,上了初中,一切會好一點。
可現(xiàn)實是,初中的孩子比小學(xué)更懂得分辨貧富與美丑,更懂得用眼神和語氣,給一個人貼上標簽。
“林梔。”
班主任的聲音突然響起,林梔嚇得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撞上班主任略帶敷衍的目光。
“最后一排靠窗那個位置,去吧。”
沒有詢問她的身高,沒有考慮她能不能看清黑板,只是隨手一指,就把她安排在了整個教室最偏僻、最容易被遺忘的角落。
周圍有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掃過來,帶著好奇、戲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林梔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低下頭,幾乎是逃一樣地抱著書包走向最后一排。
座位很窄,桌面有一道淺淺的刻痕,椅子也有些搖晃。她把書包輕輕塞進桌洞,生怕發(fā)出一點聲音引起別人的注意,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好,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做錯了事等待懲罰的孩子。
她悄悄抬起眼,快速掃了一圈教室。
男生們大多穿著干凈的新款運動鞋,書包上掛著動漫掛件;女生們扎著高馬尾,戴著亮晶晶的發(fā)夾,手腕上有好看的手鏈,文具盒里擺滿了彩色的筆。
只有她,全身上下,沒有一件新東西。
自卑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
她趕緊低下頭,翻開嶄新的課本,試圖用文字把自已包裹起來,仿佛這樣,就能和這個光鮮亮麗的世界隔離開。
開學(xué)前幾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早讀、上課、課間操、午休、放學(xué)。
林梔始終保持著最低的存在感。
早讀時,她跟著大家一起小聲讀書,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上課的時候,她從不主動舉手回答問題,就算老師點到她,她也會緊張得聲音發(fā)抖,臉頰通紅;課間十分鐘,她從不離開座位,要么低頭做題,要么假裝看書,盡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午飯時,她總是最后一個去食堂,買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飯,躲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快速吃完;放學(xué)時,她背著書包快步走出校門,獨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直到回到那個狹小卻安心的家。
她沒有朋友。
也不敢交朋友。
她怕別人問起她的家庭,怕別人看到她破舊的鞋子,怕別人嫌棄她身上洗不掉的、來自菜市場的青菜味。
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安靜、足夠聽話、足夠不起眼,就能安安穩(wěn)穩(wěn)度過初中三年。
可她忘了,就算是墻角的野草,也躲不過狂風(fēng)的欺凌。
開學(xué)第三周的周三,下午第一節(jié)是體育課。
九月的陽光依舊毒辣,操場上熱浪滾滾,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讓大家集合跑步。林梔生理期腹痛得厲害,臉色蒼白,她咬著牙走到體育老師面前,小聲請假:“老師,我不舒服,能不能留在教室?”
體育老師看她臉色確實不好,揮了揮手:“去吧,別亂跑。”
林梔松了一口氣,慢慢走**學(xué)樓,回到了空蕩蕩的教室。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風(fēng)扇在頭頂吱呀轉(zhuǎn)動,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課桌上,揚起細小的灰塵。林梔回到自已的座位,趴在桌子上,腹痛稍微緩解了一點,她拿出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想趁著安靜的時間把上午沒弄懂的題目做完。
她剛畫好輔助線,教室門就被推開了。
伴隨著一陣清脆又帶著囂張的笑聲,四個女生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班里的文藝委員張萌。
張萌長得很漂亮,皮膚白皙,眼睛很大,家境優(yōu)越,穿著當(dāng)季新款的裙子,開學(xué)沒多久就成了班里女生的中心,男生們也都喜歡圍著她轉(zhuǎn)。她性格驕傲,有些大小姐脾氣,看誰不順眼,就會毫不掩飾地表現(xiàn)出來。
而林梔,就是她看不順眼的人之一。
從開學(xué)第一天起,張萌就注意到了這個總是縮在角落的女生。
土氣、沉默、貧窮,和這個熱鬧的班級格格不入,卻偏偏有一雙很干凈的眼睛,偶爾抬頭時,眼神清澈得讓她莫名覺得不舒服。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透明人嗎?”張萌走到林梔的課桌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里的戲謔毫不掩飾,“怎么不去上體育課?躲在教室里偷懶呢?”
林梔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攥緊了手中的筆,頭埋得更低,小聲回答:“我身體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旁邊一個短頭發(fā)女生立刻附和,“我看你是不敢去吧?看看你穿的這雙鞋,都破洞了,還好意思在操場上走?不怕被別人笑話嗎?”
另一個女生也跟著笑了起來:“還有她的頭發(fā),跟稻草一樣,我都懷疑她一個星期不洗頭。”
“就是就是,一身窮酸味,離遠點別熏到我們。”
刺耳的話語一句接一句砸過來,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扎在林梔的心上。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淚瞬間涌進了眼眶,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已哭出來。她想反駁,想站起來理論,可自卑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緊緊抱著自已的頭,縮在座位上,渾身發(fā)抖。
張萌看著她這副懦弱的樣子,心里的優(yōu)越感更加強烈。她伸出手,想去扯林梔扎得松松的馬尾,想看看這個總是躲起來的女生,到底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林梔嚇得猛地往后縮,肩膀撞到了冰冷的墻壁,疼痛和委屈一起涌上來,眼淚終于忍不住,砸在了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上,暈開了一片淡淡的墨跡。
就在張萌的手快要碰到她頭發(fā)的那一刻——
“砰!”
教室門被用力推開。
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冷意的聲音,驟然響起:
“張萌,你們干什么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萌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囂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討好。她猛地轉(zhuǎn)過身,看向門口:“江逾白?你怎么回來了?”
林梔也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教室門口。
陽光恰好從他身后照進來,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
少年站在門口,校服外套沒有拉拉鏈,隨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色T恤,襯得他皮膚格外白皙。他個子在初一男生里已經(jīng)算很高的了,身形挺拔,頭發(fā)軟軟的,額前的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微晃動,一雙桃花眼明亮又銳利,眼神掃過來的時候,自帶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場。
他是江逾白。
初一(7)班的**,入學(xué)**年級第一名,籃球打得極好,開學(xué)第一天就憑借顏值和成績成了整個年級的風(fēng)云人物。
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是林梔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存在。
林梔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趕緊低下頭,擦干眼淚,生怕自已狼狽的樣子被他看到。
“老師讓我回來拿籃球。”江逾白走進教室,目光先落在林梔泛紅的眼眶和微微發(fā)抖的肩膀上,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然后才看向張萌,語氣冷了幾分,“欺負同學(xué),很好玩嗎?”
張萌的臉色白了白,她最怕的就是江逾白。
江逾白是班主任最器重的學(xué)生,成績好,人緣好,在班里說話很有分量,只要他在班主任面前提一句,她的文藝委員職位絕對保不住。
“我們……我們就是跟林梔開玩笑呢,沒欺負她。”張萌強裝鎮(zhèn)定地辯解,聲音卻有些發(fā)虛。
“開玩笑?”江逾白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到林梔的課桌前,用身體擋住了張萌的視線,將林梔護在了身后,“把挖苦別人、動手動腳叫做開玩笑?張萌,你這個文藝委員,是打算當(dāng)著我的面,帶頭違反班規(guī)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萌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著江逾白護著林梔的樣子,心里又氣又委屈,卻不敢發(fā)作。
旁邊的幾個女生也嚇得不敢說話,低著頭不敢看江逾白。
“還不走?”江逾白抬了抬眼,語氣里的冷意更明顯,“要我去跟班主任說,你們體育課擅自**室欺負同學(xué)?”
“不用不用!”張萌趕緊擺手,狠狠瞪了林梔一眼,帶著幾個女生灰溜溜地跑出了教室,連回頭都不敢。
教室終于恢復(fù)了安靜。
頭頂?shù)娘L(fēng)扇依舊吱呀轉(zhuǎn)動,窗外的蟬鳴還在繼續(xù),可林梔身上的壓迫感,卻瞬間消失了。
她依舊保持著抱頭的姿勢,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突如其來的保護,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jīng),瞬間崩塌。
一只干凈的手,輕輕遞過來一包全新的紙巾。
帶著淡淡的橘子香味。
“沒事了,她們不會再來了。”
江逾白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沒有絲毫嫌棄,也沒有絲毫戲謔,只有純粹的安撫。
林梔緩緩抬起頭。
淚眼模糊中,她看到江逾白蹲在她的課桌旁,桃花眼彎了彎,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笑容溫柔得像午后的陽光。
他的眼神干凈又溫暖,沒有因為她的貧窮、她的狼狽、她的眼淚,而有一絲一毫的輕視。
林梔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軟的,酸酸的,又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暖意。
她接過紙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很干凈,她像被燙到一樣趕緊收回手,小聲哽咽著說:“謝……謝謝**。”
“不用謝。”江逾白站直身體,目光落在她桌上的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上,指了指那道她畫錯輔助線的題目,隨口說道,“這道題你輔助線畫錯了,應(yīng)該連接AC,不是**,這樣三角形全等的條件才夠。”
林梔低頭看向題目,按照他說的,輕輕畫了一條輔助線。
原本怎么也想不通的題目,瞬間豁然開朗。
她心里的敬佩和感激,又多了一分。
“我……我知道了,謝謝你。”
“嗯。”江逾白笑了笑,拿起墻角的籃球,揮了揮手,“我去上體育課了,以后再有人欺負你,直接來找我,我是**,有義務(wù)保護班里的同學(xué)。”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出了教室。
白色的T恤衣角被風(fēng)吹起,背影挺拔又耀眼,漸漸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林梔坐在座位上,久久沒有回過神。
她手里緊緊攥著那包帶著橘子香味的紙巾,看著他剛剛蹲過的地方,看著桌上那道被點醒的數(shù)學(xué)題,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可她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在她灰暗無光、充滿自卑與膽怯的少年時代里,江逾白無意的一次伸手,像一道光,硬生生照進了她封閉已久的心底。
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在這個悶熱的初秋午后,悄悄破土,悄悄發(fā)芽。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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