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睡得并不好。——她一個常年睡實驗室的人，給張桌子就能睡——而是腦子里那點原書劇情，翻來覆去地往外蹦。《仙途無雙》，講的是一位天生道體的少女，如何一路開掛、吊打各路天驕、最終飛升成仙的故事。，就是萬劍宗的林婉兒。，林婉兒開局并不順——天生道體被封印，靈根駁雜，被當成廢柴養了十幾年。直到某天意外解開封印，才開始一飛沖天。，踩著的正是無數“炮灰”的尸骨。，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抽筋扒骨，滋養道體……”她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喃喃自語，“也就是說，原身之所以被盯上，是因為她的體質剛好適合給林婉兒當藥引子。”
這設定真是……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好歹是個人命，怎么就寫得跟采藥似的？一株千年靈芝，一株萬年雪蓮，再加一個聞梨——齊活。

“系統？”

她試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再喊。

還是沒有。

顏曦沉默了。

很好，穿書不配系統，是她不配。

那行吧，沒有系統，她就自已來。

她從床上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本——這是睡前找云知（那個話癆三師兄）要的，號稱是“靈云宗特產記事符”，寫在上面的字不會消失，除非主人主動抹去。

顏曦翻開第一頁，在上面寫下第一行字：

1. 養好身體。

老頭說得對，她現在這身體太弱了。弱到什么程度？今天從山門走到住處，不過兩刻鐘，她差點累死在半路。

原身這二十年，到底是怎么過的？天天挨餓嗎？

2. 搞清楚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

她雖然繼承了原身的記憶，但那些記憶亂七八糟的，除了挨打就是挨罵，正經的修煉知識沒多少。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總得先弄明白游戲規則。

3. 攢錢。

靈云宗管吃管住，但不管零花。原身逃出來的時候，身上一個靈石都沒有。她得想辦法賺錢，以后買丹藥、買材料、買……

等等，買什么來著？

她還沒想好。

4. 盯著原書劇情。

林婉兒現在才十五六歲，距離她“一飛沖天”還有幾年時間。但這幾年里，原書里會發生不少大事——比如某某秘境開啟，某某遺跡現世，某某前輩留下傳承……

這些，都是原身當初看小說時記住的。

雖然穿的不是原書女主，但好歹知道劇情，不利用一下，都對不起她追更時熬的那些夜。

5. 搞清楚四個師兄的“死劫”。

老頭說他的四個徒弟都是撿回來的，顏曦當時沒多想，后來睡前仔細回憶原書，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書里，靈云宗是個“**板”宗門。

沒什么存在感，出場次數屈指可數，唯一的戲份就是在某次正魔大戰中被滅門，理由是“靈云宗地處要沖，魔道欲以此為跳板，進攻正道腹地”。

滅門。

這兩個字在原書里只有短短一行，但落在真人身上，就是四條命，加上老頭一條，再加上無數弟子。

而原身當時已經死了，沒趕上這場滅門。

但顏曦趕上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房梁，心想：所以我來這兒，是來收尸的？

不對。

是來救人的。

第二天一早，顏曦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小師妹！小師妹你醒了沒有！我來給你送早飯！”

那聲音又高又亮，隔著門板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顏曦睜開眼睛，盯著房梁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坐起來。

云知，三師兄，陣法師，話癆，一天能說三萬句。

昨天她進門的時候，這位三師兄就站在山門口，隔著老遠朝她揮手，嘴里喊的什么她一個字都沒聽清——因為太吵了。

“來了。”

她套上外袍，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紅衣少年，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但實際上已經一百五十多歲。修真界的人，年齡和長相不能成正比，這個她懂。

“小師妹！”云知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兩碟小菜、一碗粥、兩個饅頭，“師尊讓我給你送早飯！說你身體弱，得補補！這粥是二師兄專門熬的，里面加了靈米和藥材，補氣血的！你嘗嘗！”

顏曦接過托盤，道了聲謝。

云知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門里探了探頭：“我能進去坐坐嗎？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顏曦沉默了一秒。

她忽然明白老頭說的“話太多”是什么意思了。

“請進。”

云知歡天喜地地跟進來，在桌邊坐下，然后就開始說。

從靈云宗的歷史，說到宗門的規矩，說到山上的一草一木，說到幾個師兄的性格和愛好，說到師尊的糗事，說到自已當年是怎么被撿回來的，說到他養的靈寵有多可愛，說到陣法有多有趣，說到……

顏曦一邊喝粥，一邊聽他說。

她發現，這位三師兄雖然話多，但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是真的想跟她分享一切。而且他說得雖然密，但條理還算清晰，有用的信息不少。

比如，她知道了大師兄云歸是個劍癡，除了練劍什么也不關心，一年到頭說不了三句話，但如果有人欺負師弟師妹，他會第一個拔劍。

比如，二師兄云深是個藥罐子，身體一直不好，常年閉關煉丹，煉出來的藥十爐有八爐是廢的，但剩下的兩爐效果奇佳，外面求都求不到。

比如，四師弟云隱是個社恐，見人就躲，但對自已的靈寵特別好，養的靈獸都跟他一個德行——見人就躲。

比如，靈云宗雖然掛著四大宗門的名頭，但人其實不多，親傳弟子就他們五個，內門弟子不到一百，外門弟子三百出頭，加起來還沒萬劍宗一個劍峰的人多。

“因為師尊收徒要求太怪了，”云知說，“他不看資質，不看根骨，只看眼緣。他說，有緣的才是徒弟，無緣的收進來也沒用。”

顏曦心想：這不就是隨緣收徒法嗎？

“對了小師妹，”云知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大師兄今天早上出門了，說是去辦點事，可能要過幾天才回來。他走之前讓我告訴你，等你身體養好了，他想看看你的劍法。”

顏曦一愣：“看我劍法？”

“嗯！”云知點頭，“大師兄說，你雖然資質平平，但身上的氣息很穩，不像是沒練過劍的人。他想看看你的底子，說不定能指點指點你。”

顏曦沉默了。

原身的劍法確實不行——不是不想練，是沒人教。萬劍宗那些資源，全砸在林婉兒身上了，哪有她的份？

但原身被罵了二十年，也偷偷練了二十年。雖然練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粗淺功夫，但架不住時間久，日積月累下來，其實底子不算太差。

“好，”她說，“等他回來，我跟他過兩招。”

云知瞪大眼睛：“你……你答應了？”

顏曦莫名其妙：“為什么不答應？”

“因為……因為……”云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為大師兄太厲害了！跟他過招的人都怕他！你是第一個這么痛快答應的！”

顏曦：“……”

怕什么？反正她現在弱成這樣，大師兄真要動手，一巴掌就能拍死她。與其躲著，不如大大方方讓人看看——她到底有幾斤幾兩，以后的路該怎么走。

這叫摸底。

以前帶團隊的時候，新來的實習生，她也是這么摸的。

早飯吃完，云知終于心滿意足地走了。

臨走前還囑咐她：“中午我來送飯！晚上也我來送！這幾天你先養著，有什么事就喊我！”

顏曦把他送出門，關上房門，終于清凈了。

她回到桌邊，看著那個小本本，在上面又添了一行字：

6. 跟大師兄學劍。

寫完這行，她想了想，在旁邊加了個括號——

（學不會也沒關系，反正還有符、陣、器三條路）

對，她早就想好了。

劍道，她練。但不止練劍。

原身那二十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一件事：不要把所***寄托在一個籃子里。

萬劍宗專修劍道，結果呢？劍道不成，就什么都不是。

那她就修四條路。劍不成還有符，符不成還有陣，陣不成還有器。總有一條能走通。

再說了，她是誰？她是五十世紀科研圈的卷王。

科研是什么？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優化方案、迭代升級。這套方**放在哪兒都管用——修真界也不例外。

劍法不行？那就研究怎么改進。

符箓不會？那就從頭學起，用科學的方法分析符文結構。

陣法不懂？那就當成數學模型來解。

煉器沒接觸過？那就當成材料科學來搞。

她就不信，憑她卷死過三個同行的毅力，還搞不定一個小小的修真界。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快，像有人在躲著什么。

顏曦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院子里空無一人。

但墻角的花叢后面，露出一小截衣角——灰色的，沾著幾片花瓣。

顏曦沉默了一秒。

“四師弟？”

那截衣角抖了抖，沒動。

“我看到你了。”

花叢里窸窸窣窣響了一陣，然后慢慢探出一個腦袋。

是個少年，看著比云知還小，十五六歲的模樣，長得白白凈凈的，眼睛很大，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云隱，四師弟，馭獸師，社恐。

“我……我……”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我路過……”

顏曦看了眼他手里捧著的碗，碗里裝著幾顆紅艷艷的果子。

“那是什么？”

云隱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碗，又抬頭看了看她，臉忽然紅了。

“靈……靈果……給小師妹……吃的……”

顏曦愣了一下。

專門給她送靈果，結果不敢敲門，躲在花叢后面？

她忽然有點想笑。

“謝謝，”她伸手接過碗，“進來坐坐？”

云隱猛地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行，那你先回去？果子我收下了，很好吃。”

云隱點點頭，然后一溜煙跑了。

跑得飛快，像后面有狗在追。

顏曦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

這都什么人啊？

一個面癱劍癡，一個病秧子藥罐，一個話癆陣法師，一個社恐馭獸師——

還真像老頭說的，湊不出一個正常人。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挺好的。

比萬劍宗那些表面和氣、背地里捅刀的人，好太多了。

回到桌邊，顏曦把靈果倒在盤子里，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甜的。

汁水很多，帶著一股淡淡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她一邊吃，一邊翻開小本本，繼續寫：

7. 幫二師兄改良煉丹配方（如果他不嫌棄）。

8. 給三師兄做個“閉嘴符”（如果他不打我的話）。

9. 幫四師弟克服社恐（如果他不躲的話）。

10. 想辦法救他們——到時候。

寫完最后一條，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救他們。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原書里那場滅門，是在林婉兒筑基之后，距離現在還有幾年時間。但具體幾年，她記不清了。原書的時間線本來就模糊，加上她追更的時候經常跳著看，很多細節都忘了。

得想個辦法，把時間線捋清楚。

還有那些秘境、遺跡、傳承——

林婉兒能靠它們一飛沖天，她憑什么不能？

原身被抽筋扒骨，不就是因為體質特殊嗎？那這種體質，除了當藥引子，還能不能干點別的？

她記得原書里提過一嘴——原身的體質叫“無垢體”，天生純凈，不染塵埃。這種體質在修真界很罕見，但沒什么大用，因為修煉速度太慢，戰斗力太弱，唯一的優點就是“純凈”——純凈到可以用來滋養別人的道體。

聽起來挺慘的。

但換個角度想：純凈，意味著不容易走火入魔；純凈，意味著對靈氣的親和度高；純凈，意味著很多別人需要清理的雜質，她根本不用管。

這難道不是優勢嗎？

顏曦越想越覺得有戲。

她拿起筆，在小本本上刷刷刷又寫了一行：

11. 研究“無垢體”的正確用法。

寫完之后，她把小本本合上，往枕頭底下一塞，然后躺回床上，盯著房梁發呆。

窗外傳來鳥叫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人聲——大概是三師兄又在跟誰說話吧。

她忽然覺得有點困。

可能是靈果的作用，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可能是這具身體真的太弱了——

她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模糊。

臨睡著前，她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念頭：

明天，又是新的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