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光如水。，十二盞琉璃燈依次亮起，將整座廣場照得如同白晝。臺下人頭攢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今夜是謝氏一年一度的靈根測試，六歲的孩童將被父母帶上測靈臺，決定他們一生的命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有的緊張得攥緊衣角，有的被父母低聲安撫，還有一個**子正偷偷抹眼淚，被他娘親一巴掌拍在后腦勺上：“哭什么哭！沒靈根就滾去學(xué)做生意，謝家還養(yǎng)不起你了？”。，多看了兩眼，身邊的謝青霜就扯了扯她的袖子：“阿鸞，你說我要是沒靈根怎么辦？”，生得白凈秀氣，此刻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謝青鸞偏頭看她，漫不經(jīng)心地笑：“沒靈根就沒靈根唄，我養(yǎng)你。真的？”謝青霜眼睛亮了。
“騙你做什么。”謝青鸞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反正我有錢。”

她說得云淡風(fēng)輕，仿佛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旁邊幾個旁支的小姐妹聞言，紛紛湊過來：“阿鸞阿鸞，那我們要也是沒靈根呢？”

“也養(yǎng)。”

“那我們要是測出廢靈根呢？”

“也養(yǎng)。”

“那我們要是——”

“都養(yǎng)都養(yǎng)。”謝青鸞抬手打斷她們，彎了彎眼睛，“養(yǎng)不起就拿去賣了，反正你們長得還行。”

小姐妹們一愣，旋即笑罵著去擰她：“阿鸞你又胡說了！”

謝青鸞笑著躲開，眼底卻沒什么波瀾。

——養(yǎng)她們？

她都不知道自已能活幾天。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謝青鸞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也不知道自已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這些的。也許是出生時就帶著，也許是某天夜里突然醒過來就明白了——她活在一本書里，是個注定要死的炮灰反派。

書名叫什么她不記得，只記得劇情。

她是謝家嫡女，天生道種，極品冰靈根，風(fēng)光無限。

然后她會退婚一個叫葉承安的廢物，把他踩進泥里，看著他跪在雨中發(fā)誓要讓她后悔。

再然后，葉承安會被一個老爺爺附身，熬過幾年廢材期后一飛沖天，而她這個退婚的惡毒女配，會被他親手斬殺，成為他逆襲路上第一塊墊腳石。

結(jié)局寫得清清楚楚：謝青鸞，死。

她剛知道這些的時候，才三歲，躺在床上盯著床帳盯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她想通了——既然結(jié)局注定，那在結(jié)局到來之前，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男人？玩玩而已，當(dāng)真就輸。

命？反正都要死，死前爽了再說。

“阿鸞？阿鸞！”

謝青霜的聲音把她拉回來。謝青鸞回神，發(fā)現(xiàn)前面已經(jīng)快排到了，測靈臺上的長老正念著名字：“謝青蓉——三品木靈根！”

臺下響起一陣歡呼。那個叫謝青蓉的小女孩被父母抱下來，笑得眉眼彎彎。

謝青鸞收回視線，懶洋洋地往前挪了一步。

“謝青霜——”

謝青霜整個人一僵，攥緊了謝青鸞的手。謝青鸞低頭看她，小姑娘手心全是汗。

“怕什么，”她捏了捏她的手，“我說了養(yǎng)你，說到做到。”

謝青霜深吸一口氣，松開她，一步一步走向測靈臺。

測靈石是一塊半人高的青玉，通體剔透，泛著幽幽冷光。謝青霜把手放上去，閉緊了眼。

三息之后，青玉亮起一道淺綠色的光。

“謝青霜——一品木靈根！”

謝青霜睜開眼，愣了一瞬，旋即眼眶紅了。她回頭看向謝青鸞，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謝青鸞就沖她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下去哭，別擋路。”

謝青霜噗嗤一聲笑出來，抹著眼淚跑**。

下一個。

再下一個。

終于——

“謝青鸞。”

人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謝青鸞是這一代嫡系唯一的血脈，出生時天降異象，暮光海上素月分輝，整整三日不散。族中長老斷言她必是天生道種，極品靈根。今夜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這位謝家小小姐，到底能測出什么。

謝青鸞不緊不慢地走上臺。

測靈臺比她想象中涼，踩上去像踩著一塊冰。她走到青玉前站定，沒急著伸手，反而回頭看了一眼臺下。

烏壓壓一片人頭，燈火映著各色神情——期待、好奇、嫉妒、巴結(jié)。謝青霜站在最前面，眼睛紅紅的還在沖她笑。

她笑了一下，把手放上青玉。

那一瞬間，整座廣場都靜了。

青玉先是亮起一道白光——冰靈根。

緊接著，白光之中綻出金色的紋路，密密麻麻，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玉中破出。測靈臺開始震動，十二盞琉璃燈同時暴漲，火光沖天而起，照得半邊天空都亮了。

臺下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先天道種！”

“是先天道種！”

“天吶，多少年沒見過先天道種了——”

謝青鸞卻沒在看青玉。

她在看臺下的人群邊緣。

那里站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蒼白，嘴唇?jīng)]有一絲血色。他穿著葉家旁支的舊衣，衣擺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在看她。

隔著沸騰的人群，隔著沖天的火光，他就那么看著她，眼底是冷的。

謝青鸞知道他是誰。

葉承安。

她的未婚夫。

那個日后會親手殺了她的男人。

——此刻還是個被老爺爺吸干靈力的廢物。

謝青鸞收回視線，唇角彎了彎。

青玉上的光芒漸漸平息，長老的聲音都在發(fā)抖：“謝青鸞——極品冰靈根，先天道種！”

臺下爆發(fā)出一陣歡呼，謝青霜她們激動得直跳腳。謝青鸞把手從青玉上拿下來，不緊不慢地走**，穿過簇擁過來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站在邊緣的少年。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葉承安看著她走近，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一分。他知道她要做什么——這些年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每一次見面，她都要當(dāng)眾提醒所有人，他配不上她。

果然，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葉承安。”她開口，聲音懶懶的，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承安沒說話。

她彎了彎眼睛，笑容明媚，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刀子：“你不過一介絕靈的廢物——”

她頓了頓，似乎在欣賞他的表情。

“——也配？”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有人小聲議論：“這葉家小子也是可憐，被個六歲的娃娃當(dāng)眾羞辱。可憐什么？要不是謝家這門婚事，他早該**了。也是，一個廢物也配娶我們謝家的小小姐？”

葉承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聽著那些笑聲，看著面前這張漂亮的臉，手指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謝青鸞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她笑了一下，轉(zhuǎn)身就走。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扔下一句：“對了，明天我會讓人把退婚書送去葉家。你這樣的人——跪著接，別站著。”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葉承安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眼底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恨嗎？”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葉承安渾身一震。

“想報仇嗎？”那聲音繼續(xù)說，“想讓她也嘗嘗被踩進泥里的滋味嗎？”

葉承安沉默了很久，久到人群散盡，久到燈火熄滅，久到月光被云遮住，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黑暗里。

然后他開口，聲音沙啞：

“想。”

那聲音笑了：“好，那你就聽我的。”

——

謝青鸞回到自已的院子，往榻上一歪，隨手抓了塊點心塞進嘴里。

謝青霜跟進來，滿臉擔(dān)憂：“阿鸞，你今天怎么……怎么那樣對葉承安？他雖然是廢物，但好歹是你未婚夫——”

“很快就不是了。”謝青鸞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說。

“可是……”謝青霜絞著手指，“你以前雖然也不喜歡他，但也沒這樣當(dāng)眾……當(dāng)眾……”

“當(dāng)眾羞辱？”謝青鸞替她說完，笑了，“青霜，你說一個人要是注定要殺你，你是等他來殺，還是先把他踩進泥里？”

謝青霜愣住了：“什么……什么注定？”

謝青鸞沒解釋，把最后一塊點心塞進嘴里，拍了拍手。

窗外，月色如水。

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方才測靈臺上，葉承安看她的眼神——恨意滔天，卻還藏著一點別的東西。

她沒看懂，也懶得看懂。

管他是什么呢。

反正都要死，死前玩夠了再說。

明天先讓人把退婚書送去。后天？后天聽說凌霄宗要來收徒，那個清冷禁欲的劍尊，好像是叫……顧長夜？

她想起書里對這個人的描寫——高嶺之花，從未動心，最后卻為了一個女子跌下神壇。

那個女子不是她。

但那又怎樣？

她想。

既然劇本注定發(fā)生，那在這之前——

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窗外，夜風(fēng)拂過，暮光海上素月分輝，一如她出生那一夜。

謝青鸞打了個哈欠，翻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