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在吃和睡中度過的。，她困了，在側殿的軟榻上睡了一覺。醒來時窗外已經暗了，她**眼睛走出去，發現顧長夜還坐在原來的位置，面前的茶盞已經涼透。“師父。”她走過去，仰頭看他，“我睡了多久？兩個時辰。”，有點心虛。，她吃了睡，睡了吃，師父卻在這兒干坐著……“那個，”她眨眨眼，“師父你不餓嗎？”，沒說話，抬手一指側殿：“晚膳在那里。”
謝青鸞跑過去一看，又是一桌子菜。

她回頭，看著顧長夜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師父好像也沒那么冷。

——

第二天一早，謝青鸞被叫起來晨練。

顧長夜站在廣場上，負手而立，衣袂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謝青鸞站在他面前，困得眼皮打架，被他看了一眼，立刻清醒了。

“劍修首重根基。”顧長夜開口，聲音清冷，“從今日起，你每日卯時起床，先扎馬步半個時辰，再練基礎劍式一百遍。”

謝青鸞瞪大眼睛：“一百遍？”

“嫌少？”

“不是……”她咽了咽口水，“師父，我才六歲。”

顧長夜看著她，淡淡道：“我六歲時，每日扎馬步一個時辰，基礎劍式三百遍。”

謝青鸞：“……”

行吧，你厲害。

她認命地扎下馬步，兩條小短腿直打顫。

顧長夜站在一旁看著，偶爾出聲糾正她的姿勢。

“腰挺直。”

“腿再分開些。”

“手，抬起來。”

謝青鸞咬著牙，努力保持姿勢。

晨光從云海中透出來，照在劍峰之上，照在那柄巨大的石劍上，也照在她汗津津的小臉上。

她偷眼去看顧長夜，發現他正望著遠處的云海，側臉被晨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好看得不像真人。

這人長得是真好看。

她想。

就是太冷了。

——

扎完馬步，謝青鸞覺得自已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已的了。

她扶著膝蓋喘氣，顧長夜已經遞過來一柄木劍。

“基礎劍式，我教你一遍，看好了。”

他持劍而立，身形如松。下一刻，劍光乍起——

刺、劈、撩、掛、云、點、崩、截。

每一式都干凈利落，行云流水。

謝青鸞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因為帥——當然也有點帥——而是因為她發現，這些劍式她好像見過。

在書里。

書里寫那個第一女劍仙，用的就是這套劍法。

她盯著顧長夜的背影，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那個女劍仙，是不是也是他教的？

“記住了？”

顧長夜收劍，回頭看她。

謝青鸞回過神，點點頭：“記住了。”

顧長夜看了她一眼，把木劍遞給她：“練。”

謝青鸞接過劍，深吸一口氣，開始練。

第一遍，生疏。

第二遍，順了些。

第三遍，有模有樣。

第十遍，顧長夜開口了：“停。”

謝青鸞停下來，氣喘吁吁地看著他。

顧長夜走到她身后，抬手握住她握劍的手，調整她的姿勢。

“手腕抬高。”

“腰轉過來。”

“劍尖，再偏三分。”

他站在她身后，聲音就在她耳邊，清冽得像山間冷泉。謝青鸞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涼意，卻莫名覺得有點安心。

“繼續。”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練。

——

練了一百遍，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謝青鸞把木劍往地上一杵，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顧長夜站在一旁，看著她。

“明日繼續。”

謝青鸞哀嚎一聲：“明天還要啊？”

“每日都要。”

“……師父，我能休息一天嗎？”

“不能。”

謝青鸞癟了癟嘴，低頭摳地上的青石板縫。

顧長夜看著她的樣子，沉默了一息，忽然開口：“你方才的劍式，第五式練得最好。”

謝青鸞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

“嗯。第七式還需要再練，腰轉得不夠。”

謝青鸞點點頭，把他的話記在心里。

——

接下來的日子，謝青鸞每天卯時起床，扎馬步，練劍式。

日復一日。

枯燥得很。

但她沒喊過累。

不是不累，是懶得喊。反正喊了也沒用，師父那人，看著冷，心更冷，才不會因為她喊累就讓她休息。

倒是有一件事讓她有點好奇。

師父好像一直是一個人。

她沒見過他和別人說話，沒見過他下山，沒見過他笑，也沒見過他露出任何表情。每天除了教她練劍，就是一個人坐在殿里，對著那盞茶，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無聊嗎？

她想。

這天練完劍，她坐在廣場邊上，看著云海發呆。

顧長夜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

“在想什么？”

謝青鸞抬頭看他，忽然問：“師父，你一個人在這里，不無聊嗎？”

顧長夜垂眸看她，沒說話。

謝青鸞眨眨眼：“你就沒有朋友嗎？沒有……那種能說話的人？”

云海在腳下翻涌，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他的衣袂。

很久之后，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淡。

“沒有。”

謝青鸞愣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這兩個字聽起來有點……孤單。

她想了想，站起來，拍拍**上的灰，仰頭看著他。

“那以后我陪你說話。”

顧長夜低頭看著她。

小小的人兒，扎著兩個揪揪，臉上還沾著一點灰，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他沒說話。

但謝青鸞覺得，他的眼神好像沒那么冷了。

——

一個月后，顧長夜告訴她，她要開始去凌霄宗的書院上課了。

“書院？”謝青鸞瞪大眼睛，“還要上課？”

“嗯。”顧長夜道，“你雖然是我弟子，但也要和其他弟子一起修習經義、陣法、煉丹等基礎課業。”

謝青鸞有點不高興：“我不想上課。”

“必須去。”

“為什么？”

“因為你是凌霄宗弟子。”

謝青鸞癟了癟嘴，沒再說什么。

算了，上課就上課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

第二天一早，她被人領去書院。

書院在凌霄宗主峰，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子，里頭種滿了竹子，風一吹，沙沙作響。

謝青鸞被帶進一間課室，里頭已經坐了七八個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和她差不多。見她進來，齊刷刷看過來。

“這位是謝青鸞，劍尊大人的開山大弟子。”領她來的師兄介紹道，“從今日起，她和你們一起上課。”

說完就走了。

謝青鸞站在門口，被一屋子人盯著，面不改色。

她掃了一圈，發現只有靠窗的位置還空著，便徑直走過去坐下。

剛坐下，旁邊就有人湊過來。

“你就是謝青鸞？那個極品冰靈根？”

謝青鸞扭頭一看，是個圓臉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好奇。

“嗯。”

“哇——”小姑娘眼睛更亮了，“聽說你測靈那天，測靈石直接爆了，是真的嗎？”

“嗯。”

“聽說你先天道種，修煉速度比別人快十倍，是真的嗎？”

“……差不多吧。”

“聽說你爹是謝霽淵，那個最有錢的謝家，是真的嗎？”

謝青鸞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問題真多。”

小姑娘臉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謝青鸞倒沒覺得煩，反而覺得她有點可愛。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隨口問：“你叫什么？”

“我、我叫林晚晚。”小姑娘抬起頭，眼睛又亮了，“我可以叫你阿鸞嗎？”

“行。”

林晚晚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謝青鸞看著她，心想：這人挺好玩的。

——

上課的夫子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講的是《修仙界通史》。謝青鸞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開始打瞌睡。

正迷糊著，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你就是劍尊師叔的弟子？”

謝青鸞睜開眼，發現面前站著一個人。

是個男孩，看著七八歲的樣子，比她高半個頭，生得白白凈凈，眉眼溫和，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謝青鸞眨眨眼：“你是誰？”

“我叫蘇子瑜。”男孩笑著說，“我也是劍峰的人。”

謝青鸞愣了一下：“劍峰？我怎么沒見過你？”

“我剛來。”蘇子瑜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我爹剛把我送進凌霄宗，托人走關系，讓我拜在劍尊師叔門下。不過師叔說不收徒，只讓我在劍峰住著，跟著旁聽。”

謝青鸞看著他，沒說話。

蘇子瑜繼續說：“我比你大一點，按理說應該叫你師姐？還是叫師妹？師叔沒說清楚……”

“叫師姐。”謝青鸞打斷他。

蘇子瑜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行，師姐。”

他笑得自然，像是真心實意。

謝青鸞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

這人笑起來挺好看。

不過她剛睡醒，腦子還有點迷糊，懶得想太多。

夫子還在上面講，講的是三萬年前的仙魔大戰，枯燥得很。謝青鸞托著腮，眼皮又開始打架。

“師姐？”蘇子瑜在旁邊小聲叫她。

“嗯？”

“你困了？”

“嗯。”

“那你睡吧，夫子問起來我幫你擋著。”

謝青鸞扭頭看他。

蘇子瑜沖她笑了笑，笑容純良無害。

謝青鸞想了想，覺得這人還挺熱心，便點點頭，趴下去繼續睡。

——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被一陣笑聲吵醒。

抬起頭，發現課室里的人都在往外跑。

“怎么了？”她**眼睛問。

林晚晚跑過來，興奮道：“外頭有人打架！快去看！”

謝青鸞精神一振，跟著往外跑。

課室外頭的空地上，圍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謝青鸞仗著個子小，從人縫里鉆進去，看見兩個少年正在對峙。

一個穿青衣，一個穿白衣，都是十幾歲的模樣。青衣少年手里握著一柄劍，白衣少年赤手空拳，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

“再說一遍，那株靈芝是我先看見的！”青衣少年怒道。

“你先看見就是你的？”白衣少年冷笑，“我先采到的，自然是我的。”

“你——”

兩人說著就要動手。

謝青鸞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人拉了拉袖子。

她回頭，是蘇子瑜。

“師姐，”他小聲說，“這里危險，往后站站。”

謝青鸞看他一眼，沒動。

蘇子瑜也不惱，站在她旁邊，陪她一起看。

那邊兩人已經打起來了。青衣少年劍法凌厲，白衣少年身法靈活，你來我往，打得挺熱鬧。

謝青鸞看得認真，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那株靈芝是三品靈藥，能賣不少靈石。”

“那倒是，不過這兩人都打起來了，也不怕被夫子看見。”

“看見了也得先打完再說吧。”

謝青鸞聽了一會兒，覺得無聊，正想走，忽然聽見一聲驚呼。

她抬頭一看，白衣少年被一劍刺中肩膀，踉蹌后退，青衣少年得勢不饒人，挺劍直刺——

眼看著要出事，一道白影忽然掠入場中。

只聽“當”的一聲，青衣少年的劍脫手飛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

謝青鸞定睛一看，來人是個青年男子，生得溫潤儒雅，正是她第一天來時見過的那個師兄。

“書院重地，擅自動武，你們好大的膽子。”他淡淡道，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青衣少年和白衣少年臉色發白，低頭不敢說話。

那師兄看了他們一眼，揮了揮手：“自已去戒律堂領罰。”

兩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漸漸散開，那師兄轉過身，目光落在謝青鸞身上。

“小師妹。”他走過來，笑著打招呼，“怎么也來看熱鬧？”

謝青鸞眨眨眼：“師兄好。”

“我叫沈清辭，你叫我沈師兄就好。”他笑了笑，“師父讓我來看看你，說你在書院第一天，怕你不習慣。”

謝青鸞點點頭：“挺好的。”

沈清辭看了看她旁邊的蘇子瑜，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笑著對謝青鸞說：“那就好。有事可以來找我，我在主峰的清心閣。”

說完便走了。

謝青鸞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子瑜。”她扭頭問，“那個沈師兄，是什么人？”

蘇子瑜笑道：“沈清辭師兄是掌門的親傳弟子，也是咱們凌霄宗年輕一輩里修為最高的。聽說他和劍尊師叔關系很好，經常去劍峰做客。”

謝青鸞點點頭，沒再問。

——

下午的課是煉丹入門。

謝青鸞聽著夫子講什么火候、藥材、丹方，聽得頭昏腦漲，又開始打瞌睡。

旁邊有人輕輕推了她一下。

她睜開眼，是蘇子瑜。

“師姐，”他遞過來一個小盒子，壓低聲音，“給你。”

謝青鸞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塊桂花糕。

她愣了愣，看向蘇子瑜。

蘇子瑜沖她笑了笑，壓低聲音：“早上我娘給我帶的，想著你可能愛吃。”

謝青鸞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還真挺細心的。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絲絲的，入口即化。

“好吃嗎？”蘇子瑜問。

“嗯。”

蘇子瑜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謝青鸞一邊吃一邊想：這人看著挺乖的，應該沒什么壞心眼吧。

就算有，也跟她沒關系。

反正她就是來混日子的，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誰想害她，她就踩回去。

簡單得很。

——

傍晚，謝青鸞回到劍峰。

顧長夜依舊坐在殿中，面前的茶盞還是涼的。

她走進去，在他面前站定。

“今日如何？”

謝青鸞想了想，如實匯報：“上午聽了通史，下午聽了煉丹，都挺無聊的。”

顧長夜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謝青鸞眨眨眼，“然后我就回來了啊。”

顧長夜沉默了一息，忽然問：“遇到什么人了？”

謝青鸞愣了一下，心想師父怎么知道她遇到人了。

不過她還是老實回答：“遇到了一個叫林晚晚的，挺可愛的。還有一個叫蘇子瑜的，說是剛來劍峰，住咱們這兒。”

顧長夜沒說話。

謝青鸞看著他，試探著問：“師父，那個蘇子瑜，真的是來拜師的嗎？”

“嗯。”

“那你不收他？”

“不收。”

“為什么？”

顧長夜看著她，淡淡道：“我收徒，只看眼緣。”

謝青鸞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眼緣？

那她豈不是很有眼緣？

她心情忽然好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去側殿吃飯。

顧長夜看著她的背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

他卻沒放下。

——

夜里，謝青鸞躺在榻上，想著白天的事。

林晚晚挺可愛的，可以交個朋友。

蘇子瑜……看著也挺乖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乖。

不過管他呢。

反正她就是來混日子的。

她翻了個身，忽然想起沈清辭臨走時看蘇子瑜的那一眼。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好像……頓了一下？

謝青鸞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放棄了。

明天還要早起練劍呢。

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劍峰之上，那柄巨大的石劍在月色中沉默佇立，像是一個守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