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沐鳶本以為回到了自已的家，不曾想卻是深陷棋局。：“我苦命的阿鳶……”沐景禾送來珍玩無數，噓寒問暖。——遠嫁西祁，以結兩國之好。沐鳶跪在殿前哀求，父皇的眸光冷如寒冰。原來把她找回來，只是為了和親嗎？，祁國使臣打量她畏縮的模樣，嗤笑：“大泱竟以怯懦公主配我太子？”和親作罷。。偏此時，左將軍墨家前來提親——重臣與賢妃之女聯姻，加上皇長子沐誠，足以威脅東宮。，一夜醒來，眼前只剩永恒的黑暗。：“公主急火攻心，目竅淤塞……”，那碗致使她雙目失明的“安神湯”是沐景禾親手遞來的。更無人知曉，墨家提親本就是太子設的局——以聯姻引父皇忌憚，借父皇之手廢掉沐誠的臂助。盲眼的公主再無價值，恰可成為他操縱的傀儡。
“阿鳶，如今只有哥哥能護著你了。”沐景禾握著她顫抖的手，聲音溫柔如昔，“幫哥哥做些事，好嗎？”

她成了他安插在各宮的眼線，以盲女之身傳遞密信，離間嬪妃，甚至……在父皇的湯藥中動手腳。

直至西祁鐵騎踏破宮門，沐景禾倉皇出逃前，將毒酒塞進她手中。

“好妹妹，替哥哥擋最后一程吧。”

大泱四十七年，皇室悄無聲息地“丟”了一位小公主。七歲的沐鳶，就像一粒被風吹散的塵埃，倏忽不見。

直到大泱五十三年，十三歲的她忽然又被“找”了回來。原因無他，不過是皇上心里撥響的算盤——盤算著將她遠嫁祁國，以姻親之好換取強邦息戰，暫保一朝安寧。

可祁國偏偏不領這份情。偏就在這尷尬當口，手握重兵的墨家竟登門提親，求娶的正是這位剛回宮的小公主。

沐鳶生母乃已故洛賢妃，賢妃膝下還有皇長子沐誠。墨家本就執掌軍權，已令圣心隱憂，若再與沐鳶聯姻，豈非如虎添翼，成了長子奪嫡的堅實助力？

這枚棋子，既然不能用于和親，也絕不可落入他人之手，成為政斗的**。

一道密令自深宮傳出。不久，沐鳶的世界，便永遠沉入了黑暗。

她不知，當年走失本是皇后為陷害沐誠所設之局，陰差陽錯卻讓她遭了殃。她滿心以為，歸來后父皇會為她主持公道，卻未曾料到，在帝王權衡的天平上，女兒的安危輕若鴻毛。

失明之后，太學的門對她關閉，與人交往的路也近乎斷絕。她失去了所有依傍，在深宮之中形單影只，唯有兄長沐誠待她尚有幾分真切溫情。可就連這唯一的哥哥，也因自身處境如履薄冰，變得沉默寡言，終日閉門不出，難以給她更多庇護。

初回“家”的沐鳶，未能感受到絲毫溫暖。母親早逝，外人譏嘲，然而太子沐景禾時常“惦念”，抽空相伴，才讓她荒蕪的心田得到些許虛幻慰藉。

她哪里知道，墨家提親本就是太子設下的圈套，目的正是借父皇之手廢她雙眼。而太子后來的所有“親近”，也不過是為了將這枚無依的盲棋，牢牢控在掌心，為他所用。

沐誠屢次告誡她遠離太子，沐鳶卻不以為然，甚至有一回與哥哥激烈爭吵后，負氣出走。她記性極好，雖目不能視，憑記憶摸索竟也未有大差。就在那一次，她意外撞見了池府嫡子——池淵。其時，朝中左有墨家，右有池府，皆是肱骨。

可后來的奪嫡風云中，墨家**太子，無心爭位的皇長子仍被算計至死。始終保持中立的池老將軍，竟被污以欺君之罪，面臨流放。未等收回虎符，老將軍悲憤之下，徑直投奔了祁國。不久，祁國鐵騎便踏破了大泱山河。

直到哥哥被害死，沐鳶從北宜宮得知了關于沐誠之死的蛛絲馬跡。在太子手下被利用，她也漸漸習得了些手段，悄無聲息間，打探到零碎的消息，才知道自已一直在被誆騙，她幫沐景禾的那些，都成了他壓到其他皇子，登上皇位的**。

可那時也不過是她雙目復明后不久，局勢已基本定下，再無回轉之地。從前她目盲，看不清世界變遷；蒙弊于謊言之下，竟連心也盲了。

她恍然想起夫子曾對她說過一句話：

“昔有楚人獻雉于周，飾以彩羽，貯以金籠。雉自謂得天眷，終日囀鳴，不知彩羽乃人工所染，金籠實為宴前鼎鑊耳。”

此刻，血泊之中，沐鳶的意識猛然抽離回憶。

鐘聲又響了——這次清越悠揚，是大泱舊制！

她倏然睜眼。月光灑在身上，沒有宮墻，沒有血腥，只有山林夜風裹著草木氣息。身體小小的，雙手**，只是沾滿污泥。衣衫是十年前的樣式，幾處被樹枝刮破。

她掙扎坐起，環顧四周——山坡、樹林、遠處隱約的小鎮燈火。

這是西山獵場，她七歲墜崖的那夜！

“我沒死……我回來了……”沐鳶喃喃，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不是悲傷，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清醒。

前世記憶如潮水拍打神經：母親的繡架、沐誠沉默的背影、皇后甜蜜的毒藥、言少卿骯臟的手、墨家提親時父親凝重的面色、毒酒入喉的灼燒……

所有碎片在此刻拼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