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穿越過來就被賣了？

。，聽見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不是那種破舊木門的吱呀，而是厚重的、沉悶的聲響，像是什么大家伙被緩緩推開。“下來吧。”陳管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眼前是一片青磚墻。墻很高，比她兩個人還高，墻頭覆著黛瓦，瓦當上隱約刻著花紋。正中是一扇黑漆大門，門環是黃銅的，擦得锃亮，映著下午的日光。……，陳管事已經帶著她從旁邊的角門進去。，筆直地向前延伸。兩邊是粉墻，墻上開著漏窗，隱約能看見里面的景致——有竹子，有假山，有回廊。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隨即被人喝止。，眼角的余光卻一刻也沒停。
這不是普通人家。

她見過這種格局。上輩子公司項目跟過一個古建筑修復的活兒，她查過資料——這種三進以上的院落，這種規制的門樓，至少是五品以上官員的宅邸。

心跳快了幾分。

王叔說給她尋個好人家。這就是“好人家”？

陳管事帶她穿過一重院落，又穿過一重，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房屋前。這是下人們住的地方，她看得出來——房子矮了半截，窗戶也小，但收拾得干凈，門前種著兩棵石榴樹。

“先在這兒等著。”陳管事對她說了一聲，自已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蘇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后。

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婆子從屋里出來，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么表情：“新來的？”

蘇鯉點點頭：“是。”

婆子上下打量她：“幾歲了？”

“十歲。”

“哪兒的人？”

“城南……劉家村的。”

婆子“嗯”了一聲，沒再問，轉身進屋去了。片刻后端了碗水出來，往她手里一塞：“喝吧。陳管事去回夫人的話，成不成的，一會兒就知道了。”

蘇鯉捧著碗，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但干凈，碗沿也沒有豁口。

她站在石榴樹下，一口一口地喝著水，腦子里卻在飛快地轉。

夫人。陳管事去回夫人的話。

所以這家的主人是**的，夫人是當家主母。買婢女這種事，要夫人點頭才行。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

日頭偏西，大概下午三四點的光景。

她穿越過來第三天。三天前，她還躺在漏雨的茅屋里，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娘”賣掉。三天后，她站在一座不知幾品官的府邸里，等一個不知能不能成的“相看”。

活著，可真夠魔幻的。

等了大約一刻鐘，陳管事回來了。

身后還跟著一個婦人。

那婦人四十來歲的模樣，穿一身青灰色的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插著一根銀簪。面容端莊，神情和氣，但那雙眼睛往蘇鯉身上一掃，蘇鯉就覺得像是被什么東西掂量了一遍。

“就是這丫頭？”婦人問。

陳管事點頭：“是，周嫂子。城南劉家村的，十歲，叫蘇鯉。”

被喚作“周嫂子”的婦人走到蘇鯉面前，低頭看她。

蘇鯉沒有躲，也沒有低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看。

片刻后，周嫂子笑了：“眼神倒是不躲。”她伸手，捏了捏蘇鯉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的手，“瘦了點，養養就好。在家干過什么活？”

“洗衣做飯，擇菜喂雞，地里的活也干過。”

“認字嗎？”

“不認。”

“怕不怕狗？”

蘇鯉愣了一下，如實回答：“沒被狗咬過，不知道。”

周嫂子笑了，轉頭對陳管事說：“是個實誠的。行，我帶進去給夫人看看，成不成的，看夫人的意思。”

蘇鯉被帶著往里走。

穿過月洞門，走過一條抄手游廊，又進了一重院子。這院子比之前那個精致多了——地上鋪的是鵝卵石，路兩邊種著花草，廊下掛著鳥籠，里頭有只畫眉在叫。

正屋的門開著，門簾是細竹編的，垂著流蘇。

周嫂子在門外站住，對著門簾說：“夫人，新來的丫頭帶到了。”

里面傳來一個聲音：“進來吧。”

那聲音不高不低，聽著溫和，但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矜持。

周嫂子掀開門簾，蘇鯉低頭走了進去。

屋里很亮堂。窗子是明瓦的，透進來的光白凈柔和。正中擺著一張羅漢床，床上坐著一個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頭發綰成髻，只簪著一支玉簪。面容端莊清秀，眉宇間有種書卷氣，但又不顯得柔弱。

這就是夫人。

蘇鯉想起王叔說過的話——“主母厲害但講理”——這位夫人看起來是后者。

她照著來時周嫂子教的，跪下磕了個頭：“民女蘇鯉，見過夫人。”

“起來吧。”夫人的聲音溫和，帶著點南方口音，“過來我看看。”

蘇鯉站起來，走到羅漢床前。

夫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從臉上落到手上，又從手上落到腳上，最后回到臉上，和她對視。

“幾歲了？”

“十歲。”

“家里還有什么人？”

“爹娘，還有四個兄弟姐妹。”

夫人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家里靠什么營生，爹做什么，為什么賣她——蘇鯉一一答了，沒有隱瞞，也沒有賣慘。

夫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恨**嗎？”

蘇鯉愣了一下。

恨嗎？

她想起那個站在破敗門前的瘦弱身影，想起那雙粗糙發抖的手，想起那句“你往后好好活著”。

“不恨。”她說。

“為什么？”

“她沒辦法。”蘇鯉頓了頓，“但凡有一點辦法，誰舍得賣孩子。”

屋里靜了一瞬。

夫人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什么。片刻后，她輕輕嘆了口氣：“是個明白孩子。”轉頭對周嫂子說，“留下吧。先讓小廚房送碗熱湯來，這孩子餓壞了。”

周嫂子笑著應了。

蘇鯉正要跪下謝恩，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孩子的喊聲：

“娘！”

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穿勁裝的男孩沖了進來。

那男孩跑得太急，差點撞在蘇鯉身上，堪堪剎住腳，抬頭看她——

蘇鯉也低頭看他。

八九歲的模樣，個頭不高，但站得穩穩當當。濃眉，眼睛很亮，抿著嘴唇，眉心微微皺著，像是在跟誰較勁。一身深藍色的勁裝，袖口挽著，露出曬得發黑的小臂。

他看了蘇鯉一眼，那目光銳利得很，不像個孩子。

只是一眼，他就移開了目光，跑到羅漢床前：“娘，我刀呢？”

夫人無奈地笑：“刀在刀架上，誰還能拿了你的？”伸手給他整了整衣領，“跑這么急做什么，一頭的汗。”

男孩沒接話，只是又看了蘇鯉一眼：“這是誰？”

“新來的丫頭，給你買的。”

“給我買的？”男孩皺眉，“我不要人伺候。”

夫人笑著搖頭：“你爹說了，你也不小了，身邊得有個丫頭跟著。端茶倒水遞帕子，總得有個人。”

男孩還是皺著眉，又看了蘇鯉一眼。

這次他看得久了些，目光里帶著審視，像是在掂量什么。

蘇鯉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片刻后，男孩收回目光，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隨便吧。”說完轉身就往外跑，“我去練刀了！”

“陳昭！”夫人在身后喊，“一會兒記得回來吃飯！”

男孩已經跑沒影了。

夫人無奈地搖頭，對蘇鯉說：“就是這性子，不愛說話，練刀的時候更不愛理人。你往后跟著他，他練功你遞巾帕，他讀書你伺候筆墨，別的事不用管。”頓了頓，語氣溫和了幾分，“好好干，陳府不會虧待人。”

蘇鯉點點頭：“是，夫人。”

周嫂子帶著她往外走，剛走到門口，身后又傳來夫人的聲音：

“對了，那孩子叫陳昭。以后你就叫他三公子。”

三公子。

陳昭。

蘇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她隱約覺得，剛才那一眼，那個叫陳昭的男孩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婢女。

那眼神里有種別的東西——像是警惕，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但她說不上來是什么。

晚飯是一碗熱湯面。

白面搟的，細長細長的，湯是骨頭熬的，飄著油花，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蘇鯉坐在下人房的小桌前，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吃著。

周嫂子在旁邊坐著，一邊納鞋底一邊跟她說規矩：

“往后你就住三公子院子后頭的廂房，早起要趕在三公子起身之前把熱水備好，他練功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等著，遞巾帕遞水，別出聲打擾。他讀書的時候你在外間候著，茶涼了換熱的，別進去亂晃。晚上他睡了，你才能歇著。”

蘇鯉點頭，吃了一口面。

“三公子雖然話少，但不難伺候。你只要不偷懶不躲滑，他不會為難你。”周嫂子頓了頓，“不過有一樣——他練功的時候，別靠太近。那孩子手上有準頭，但萬一出了差錯，吃虧的是你自已。”

蘇鯉又點頭。

“還有，”周嫂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三公子是將軍和夫人的眼珠子，獨子，看得重。你伺候好了，沒人敢欺負你。但你要是有什么歪心思……”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到了。

蘇鯉放下碗，認真地看著周嫂子：“嫂子放心，我就是個干活吃飯的，沒別的想頭。”

周嫂子看了她一會兒，笑了：“成，是個明白人。”

吃完面，周嫂子帶她去三公子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規整。正屋是三公子的臥房和書房，東邊是練功的空地，西邊一排廂房，其中一間就是蘇鯉的。

周嫂子推開門，屋里收拾得干凈，一張窄床，一床薄被，一張桌子，一只木盆。

“明天領你去做兩身新衣裳，今天先將就著。”周嫂子說，“早點歇著吧，明兒一早要起來。”

蘇鯉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

窗外傳來呼呼的風聲，隱約還有練功的動靜——是那個叫陳昭的男孩，還在院子里扎馬步。

她起身，走到窗邊，悄悄掀開一條縫。

月光下，那個小小的身影扎著馬步，一動不動。背挺得筆直，雙手握拳收在腰側，臉上沒什么表情，眉心微微皺著，像是跟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較著勁。

他就那樣站著。

很久很久。

蘇鯉看了一會兒，放下窗縫，躺回床上。

她想起白天的事——那個賣她的“娘”，那個給她買包子的王叔，那個和她對視的陳管事，那個說“留下吧”的夫人，還有這個在月光下扎馬步的男孩。

她想起夫人問的那句話：“你恨**嗎？”

不恨。

她真的不恨。

但她也忘不掉。

那個站在破敗門前的瘦弱身影，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窗外，風聲漸止。

蘇鯉閉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