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年前我誤闖的宮殿，冷清整潔，幾乎沒多余的物品。

可如今，窗臺上養著好幾盆我從月宮帶來的月幽草。

梁間綴著許多顆明珠，是他一顆顆親手為我嵌上，說這樣我夜里醒來不會害怕。

他最愛的書案上，如今還擺著我昨晚沒吃完的半碟桂花糕。

甚至空氣里，都還彌漫著我慣用的桂花香。

這里處處是我們相愛的痕跡。

可對眼前這個人來說，這大概是難以忍受的臟亂。

他不是我的阿宸。

這個認知再次血淋淋地撕開。

我慌忙掀開被子下床。

“對不起，我馬上收拾。”

動作太急，本就松散的嫁衣衣襟滑開些許，露出鎖骨附近斑駁的痕跡。

玄宸目光掃過，輕咳一聲。

“你慢慢收拾。”

殿門開了又合，將他的身影隔絕在外。

我無力地跌坐地上，淚水終于決堤。

我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

這里，好像連哭泣，都成了一種不合時宜的冒犯。

我的阿宸，消失了。

我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東西收起來，寢殿恢復成百年前初見的模樣。

心頭像是被硬生生剜了個洞。

想著好歹要和玄宸告別一聲。

他在屋里靜靜地看著書。

曾幾何時，我的阿宸也喜歡在這里看書。

每當我靠近，他隨即放下書卷，眉眼彎起，對我張開手臂。

等我像只雀鳥撲進他懷中。

察覺到我的視線，玄宸抬起眼。

古井無波的眼眸，深不見底，看不到往日的溫柔。

“啪！”

他將一本書卷扔在我腳下。

這是前幾日，我央著阿宸去凡間市集給我帶的。

他說這種故事漏洞百出，荒唐可笑，我卻看得津津有味，為小狐仙和書生的愛情落淚。

當時他還笑話我，手指點著我的鼻尖，無奈又寵溺。

“我們阿瑾的眼淚當真不值錢！”

玄宸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那話本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思進取，草包枕頭窩囊廢，你就這眼光？”

“我那縷分身，不僅擅作主張，私下娶親，連品味，也如此低劣不堪。

專看這些污人眼目毫無用處的垃圾。”

一股火氣從心中竄起。

西海公主給他寫情詩，便被斥責閉門思過千年。

而我與他的分身私下相戀，玷污他的身體，這罪過怕是將我打入***地獄都不為過。

他如何處置我，我或許無力反抗。

但我不容許他這樣詆毀阿宸。

“阿宸才不是窩囊廢！”

百年前和阿宸尚未表明心意，海妖作亂。

他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固執地將我護在身后。

五十年前，我天劫突至，天雷滾滾。

法術淺薄的他毫不猶豫撲過來，替我抗下天雷。

“在我心里，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你可以收回他，可以抹殺他，但你不能這樣貶低他。”

書房死一般寂靜。

玄宸站起身，死死盯著我良久。

“你就那么愛他？”

眼淚滑落，我倔強地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