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鐘情于謝五郎，京城人皆知。
建元三年的春天，我站在謝府門外的槐樹下，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緩緩合上。
門里是謝五郎的背影，青衫玉冠，步履從容，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我懷里揣著連夜繡好的香囊，針腳密密匝匝，繡的是并蒂蓮花——我娘說，姑娘家送這個，便是把一輩子都押上了。
可我沒能送出去。
因為謝五郎當著滿京城人的面，跪在承恩門外，求圣上準他出家修行。
他說，塵緣已了，愿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滿城嘩然。
人人都知道謝五郎拒的是誰家的親——是安遠侯府程家的親，是程家嫡女程昭寧的親。
是我。
那天從謝府回去的路上，我聽見茶樓里有人在笑。
“程家那位，不是號稱京城第一才女嗎？怎么，才女也入不了謝五郎的眼？”
“謝五郎什么人物？那是要入內閣的人，豈是兒女情長絆得住的？”
“要我說，程家這回臉可丟大了……”
我站在茶樓外，聽著那些笑聲像刀子一樣刮過來。陪我的丫鬟氣得臉都紅了，要沖進去理論，被我拉住了。
“走吧。”我說。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袖子里那雙手，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里。
我和謝五郎——不，謝璟，相識于三年前的春日游宴。
那年我十五，剛剛被京中人稱作“程家才女”。我爹是安遠侯，雖不是權傾朝野，卻也位列九卿。我娘是前朝太傅的孫女，自小教我讀書識字，琴棋書畫。
我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以為自己這輩子會順風順水——嫁一個門當戶對的郎君，生幾個孩子，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直到我遇見謝璟。
他是謝家五郎，祖父是太師，父親是吏部尚書，一門三進士，兩代入內閣，真正的簪纓世家。而他本人，十八歲中探花，入翰林院，被稱為“京城第一才子”。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曲江池畔的游宴上。
他站在一群世家子弟中間，青衫玉冠，眉目如畫。有人請他賦詩，他略一思索，提筆便寫，字字珠璣。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后來他轉頭，正好對上我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遙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