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啪嗒”，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臉上。，漆黑一片。，想盡量看清晃在眼前的這張臉——是陸叔父。叔父抱著她，那溫熱的液體，正是他的汗滴。“叔父？這般急匆匆要去哪里？”，腳步也沒有慢下來，“有急事，出趟門。”？急事？什么急事需要帶著小孩子深夜趕去？飛飛瞬間清醒了幾分，“爹娘呢？他們……讓我們先走，隨后就來與我們會合。”。飛飛心里咯噔一下。
爹娘若要出門，從不會讓她先行。更不會容人在深夜里，如此倉促地將她帶走。

“叔父，放我下來吧。”她壓住內心的疑惑，軟軟地開口，懂事又貼心，“我自已走，咱們還能快些。”

陸觀瀾猶豫了一瞬，還是彎腰將她放下。

飛飛雙腳剛一沾地，站穩的瞬間，小手便閃電般抬起一揮！

細密的粉末無聲無息地灑向陸觀瀾面門。

“飛飛，你……”陸觀瀾應聲跪倒在地，又驚又怒，“你做什么？！”

“只是**，半個時辰便好。”小女孩軟軟的聲音離陸觀瀾越來越遠，堅定得令人絕望，“叔父莫急。我不放心，必得回去看看爹娘。”

“飛飛！不要去！”陸觀瀾嘶聲喊道。

飛飛沒有回頭，小小的身影像一尾靈活的魚，沒入了來時的黑暗里。

夏夜悶得透不過氣，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遠處天際偶有慘白的閃電無聲劃過，將山野輪廓瞬間照亮，又迅速拋回更深的黑暗。一場蓄勢已久的大雨，即將傾盆。

她自小長在山谷里。谷中的一草一木、一風一雨，于她皆是天地所賜。她不怕黑夜，更不怕雷雨。

娘曾經說過：世間萬有，俱是造化自然之象，無分彼此。

然而今天的雷雨令她不安。

豆大的雨點，稀疏地砸在泥土與樹葉上。然后連成線，織成幕，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衣服濕透了，好涼。好在她看見家了——那棟隱在山谷中的小院子，透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可是，味道不對。

不是雨后泥土的清新，不是滿園藥草的芬芳。

是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混雜在**的空氣里，被風卷著，被雨挾著，越來越濃烈地朝她撲來。

是血。

她不顧一切沖向那點亮光。

門……開著。她沖進院子。

閃電恰在此時撕裂夜空，慘白的光照亮了整個院落。

沒有奇花異草，沒有晾曬的藥匾，沒有爹娘笑著迎出來的身影。

只有滿地流淌的、被雨水沖淡卻依然刺目的猩紅，以及橫七豎八、姿態扭曲的尸身。雨水砸在血泊里，濺起一朵朵血花。

“啊——！”她不想叫的，可這聲音不受控制。

院中，一個渾身浴血的高大身影聞聲回頭，看到她，便踉蹌著撲過來，一把將尖叫的她死死摟進懷里，“飛飛！飛飛不怕！蕭伯伯在！蕭伯伯在這里！”

是爹**摯友，時常來谷中做客的蕭景潤。

飛飛癱軟在他滿是血污的懷里，喃喃道：“爹娘呢？”她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她只能用手撐地，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往前爬。

“飛飛快走！這里危險，蕭伯伯帶你離開！”蕭景潤試圖抱起她。

“不，我不走！”她怎么能走呢，她是來找爹**啊，她一點點向前挪動，即便是……**也必須找到！

風雨如晦，電閃雷鳴。

必須站起來，必須找到爹娘！飛飛從隨身的荷包里抽出一根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已頸后的風府穴。一陣尖銳的刺痛，伴隨著短暫的清明傳來，終于催發出了些氣力。她搖晃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些倒伏的軀體，這些不是，都不是。

終于，她看到了，爹和娘倒在一起，在冰冷的雨水中，依然手牽著手。她也應該在那里啊，可是她還活著，只有她還活著！

“爹——！娘——！”

她撲過去，死死抱住那兩具已毫無溫度的身體，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來，沒有喊叫，只剩嗚咽。

蕭景潤眼眶赤紅，上前想要拉開她，手剛撫上她濕透的后背——

“咔噠。”

是堆放在角落里的藥筐。

蕭景潤眼神一厲，瞬間拔劍轉身，將飛飛護在身后，厲聲喝道：“誰？！出來！”

“姑……姑娘……是我……”一個細弱、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女童聲音響起。藥筐被頂開一條縫，一個渾身臟污、嚇得面無血色的小女孩，連滾帶爬地鉆了出來，哭著朝飛飛跑去。

“蟬衣！”飛飛一把將同樣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小丫鬟摟住，“你還活著！”

終于兩個小女孩在血雨腥風中抱頭痛哭。

蕭景潤稍稍松了口氣，還劍入鞘，卻不敢有絲毫放松。他上前一步，再次抓住飛飛的胳膊，“快，跟蕭伯伯離開這里！現在！立刻！”

“蕭景潤！你放開她！”

一聲怒喝從院門口傳來。陸觀瀾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顯然是藥效未過便強行趕回。他踉蹌著沖過來，一把推開蕭景潤，將飛飛和蟬衣牢牢護在身后。

“觀瀾！你做什么？！”蕭景潤又急又怒，“此地兇險未明，我必須帶她們走！”

“不勞你費心！”陸觀瀾聲音冰冷，“我自會帶飛飛去安全之處。”

“安全之處？你能帶她去哪里？！”蕭景潤雙目赤紅，雨水和血水混合著從他臉上淌下，“你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護她周全？跟我回王府！那是眼下唯一能庇護她的地方！”

“你的王府能做什么？啊？你告訴我能做什么？” 陸觀瀾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經，爆發出一陣凄厲的慘笑。

蕭景潤如遭雷擊，臉上血色盡褪，“是，我無能……是我連累了他們……我求你……讓我護住他們唯一的骨肉，哪怕用我的命……”

話音未落，在陸觀瀾反應過來之前，他迅疾抬臂，掌緣精準地切在飛飛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