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在新生中心待了一個月。
這里的日子很難熬。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跑十公里。
跑慢了沒有飯吃。
上午是感恩課，背誦《父母恩重難報經》。
背錯一個字，打手心十下。
我的手掌高高腫起，連筷子都拿不住。
下午是矯正治療，也就是電擊。
我已經學會了順從。
只要我不說話，就不會結巴。
不結巴，電流就會小一點。
所以我變成了啞巴。
今天是探視日。
鐵門外停滿了車。
很多家長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口張望。
有的孩子見到了父母，抱著哭起來。
有的父母看著孩子瘦了一圈，心疼的抹眼淚。
我站在隊伍的最后面，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爸爸的車牌號我都記得。
那一串復雜的數字，我也倒背如流。
我等啊等。
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
探視時間快結束了。
其他孩子都拿著零食和新衣服回去了。
只有我兩手空空。
一輛黑色的轎車終于停在了門口。
我眼睛一亮，那是家里的車。
我沖到鐵門邊，抓著欄桿。
車窗降下來，露出的是司機的臉。
“王叔！”
我喊了一聲，聲音沙啞難聽。
司機王叔下了車，隔著鐵門遞給我一個信封。
“小姐，先生和**沒空來。”
我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他……他們……呢？”
王叔有些尷尬的避開我的視線。
“大少爺拿了金獎，家里大喜事，先生**帶他去馬爾代夫慶祝，高興壞了。”
馬爾代夫。
那是我很想去的地方。
爸爸說過，等我考進全班前十就帶我去。
我努力了一年，考到了第**。
可那天爸爸忙著給哥哥開慶功宴，忘了看我的成績單。
現在，他們去了。
為了慶祝哥哥。
那我呢？
我在這里受苦，他們在那里曬太陽？
“先生說，讓你在這里好好改造。”
王叔把信封塞進我手里。
“這是先生給你的信。”
說完，他很快轉身上車離開了。
我拆開信封。
里面沒有信，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爸爸、媽媽和哥哥穿著泳衣，站在藍色的海水里。
他們笑得很開心。
哥哥手里舉著獎杯，被爸爸摟在懷里。
媽媽靠在爸爸肩上，一臉甜蜜。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家里一切都好，勿念。改好你的毛病，別給我們丟臉。”
這一刻，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走了。
教官走了過來，一把搶過照片。
“喲，全家福啊。”
他看著照片，又看看我。
“**媽挺開心的嘛，看來沒你這個累贅，他們過得更好。”
周圍還沒散去的孩子發出一陣哄笑。
“連爸媽都不要你了。”
教官把照片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404號，沒人來看你，說明你改造得還不夠好。”
他踩著那張照片，用力碾了碾。
“今晚加練兩小時，不許吃飯。”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
爸爸的臉被踩在泥里，笑容卻很刺眼。
原來，我是多余的。
原來，我的存在只是給他們添堵。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本上寫下了第一句話：“爸爸，這里好疼。諾諾聽話，求你帶我走。”
可是這本日記，永遠寄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