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著破車闖天庭

，我把車停在城郊路邊，熄了火，點了根煙。，網約車平臺還在轉圈——附近無訂單，建議您前往繁華區域接單。。市中心，商業街，東城區那一帶。。？因為我的車進不了市中心。，是我不敢去。，那大哥上車時還好好的，下車時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把掰斷我的右后視鏡，罵罵咧咧說“破車擋路”。第二天酒醒打電話道歉，賠了兩百。我用透明膠帶把后視鏡纏上，剩下的錢交了水電費。，我就繞著市中心走。我怕遇到較真的乘客，看見這纏膠帶的后視鏡，直接給我一星差評。
我掐滅煙，發動車子，準備收工回家。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還是著了。儀表盤上那個故障燈亮了二十年，從我記事起就沒滅過。修理廠說是氧傳感器壞了，修要兩千。我爸沒修，我也沒修。它亮著我反而安心——哪天它滅了，車可能真出事了。

我掛擋，松離合，車往前一竄。

頂棚那塊垂下來的布跟著飄了飄。這布也不知道是哪年蹭破的，我爸說留著是個念想，我就一直沒管它。開快了它飄得跟歡迎光臨的旗子似的，看久了還挺喜慶。

正開著，手機響了。

“叮！您有新的訂單，請及時處理。”

我精神一振，趕緊看單。

訂單位置：前方五百米，左轉，然后……沒了？地圖上就一個點，名字叫“南天門臨時停靠點”。

我揉了揉眼睛。南天門？哪個小區叫這名？

管他呢，有單就接。

跟著導航開，越開越偏，最后開進一片槐樹林。林子盡頭是一堵墻。

導航說：到達目的地。

我盯著那堵墻看了三秒，正準備罵娘，眼前白光一閃——

那堵墻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牌樓，上面寫著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南天門

牌樓底下站著一個白胡子老頭，穿著一身白衣服，手里拿著個拂塵，正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一看這打扮，心里就有數了——拍電影的，或者玩COS的。

這年頭什么人都有，大半夜在這荒郊野外拍古裝戲，也是夠拼的。

老頭沖我招手：“這兒呢這兒呢！師傅，這兒！”

我把車靠過去，搖下車窗：“**，是尾號8888的李先生嗎？”

老頭樂呵呵地點頭：“對對對，是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行，角色名字還挺講究。

我順著他說：“行，太白老師，上車吧，慢點兒。”

老頭拉開車門坐上后座。

車門發出不詳的“嘎吱”聲——這聲音我太熟了，每次有胖子乘客上車都這動靜。

老頭坐進來，**剛挨著座套，就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史努比座套，二十年前的款，皮面早就開裂了，全靠這層布罩著。

他又抬頭看了看——頂棚垂下來的那塊布，正巧在他腦袋旁邊飄。

他又往前看了看——儀表盤上那個亮了二十年的故障燈，正沖他眨眼睛。

老頭沉默了三秒。

“師傅，你這車……”

我知道他要說什么。每個乘客上車都得來這么一句。

我搶在他前面開口：“別看這車破，但是它經典，當年——”

老頭打斷我：“我知道，能開就行。去瑤池大酒店。”

我愣了一下。

平時我說到“當年”，乘客都會問“當年怎么了”，然后我就能胡編一通這車的光輝歷史——其實也沒什么光輝歷史，就是編點段子哄乘客開心。

這老頭倒好，直接打斷了。

行吧，省事兒。

“好嘞，瑤池大酒店，您指路還是導航？”

老頭：“我給你指路。往前開，過了南天門左轉上云層快車道，第三個路口右轉進廣寒宮路，再往前開五百米就到了。”

我：“……行。”

這路線名挺有意思，估計是劇組搭的景，起名還挺有神話味兒。

我按他指的路開。

開出去兩分鐘，我就發現不對勁了。

窗外的景色完全不對。剛才還是黑漆漆的槐樹林，現在變成了白茫茫一片，到處是云彩，遠處還有金光閃閃的宮殿。

最關鍵的是——我好像是在云上面開？！

我猛踩剎車，扭頭看老頭：“大爺，這什么情況？！”

老頭淡定地捋著胡子：“別慌，正常路況。對了師傅，你這車空調好使嗎？有點熱。”

我打開空調，空調發出一陣“咔咔咔”的聲音，然后吹出一口灰。

老頭咳了兩聲：“……算了，開窗吧。”

我機械地打開車窗，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偷偷掐了一下大腿。疼。

不是做夢。

那這是……

我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老頭。

他正瞇著眼，靠在史努比座套上，一臉享受。

我張了張嘴，想問點什么，又不知道該從哪兒問起。

老頭像是感覺到我的目光，睜開眼，從后視鏡里跟我對視。

“師傅，你是不是想問，神仙不是會飛嗎，為什么要打車？”

我：“……您怎么知道？”

老頭嘆了口氣：“唉，這不是坐騎病了嘛。最近天庭鬧‘騎流感’，病倒了一**。剩下的也不肯干活。沒辦法，只能學你們凡人，打車。”

我：“……騎流感？”

老頭：“一種怪病，打噴嚏、掉毛、神力紊亂。現在南天門停車場空空蕩蕩，坐騎司都放假了。”

我沉默了三秒。

行吧，反正都這樣了，順著他說吧。

“那您怎么不自已飛？”

老頭：“飛不動了，幾百年沒飛過。再說，我這么大歲數，自已飛像什么話？”

“那您那些同事呢？”

老頭：“各有各的原因。有的真飛不動，比如土地公公，腿短。有的懶得飛，比如財神爺，他說飛起來太累，影響他思考怎么賺錢。有的不能飛，比如巨靈神，他太重了，飛起來消耗太大，飛一次得吃三頓飯補回來。”

我：“……您這是劇本里的臺詞還是真的？”

老頭笑而不語。

按照老頭的指路，我把車開到了瑤池大酒店門口。

說是酒店，其實跟宮殿差不多，門口停著一排奇奇怪怪的交通工具——長翅膀的馬、冒火的輪子、會飛的毯子，還有一個拴在柱子上的大象。

我那輛左門掉色、后視鏡纏膠帶、缺一個輪*蓋、車頂垂著布的老破車停在中間，顯得格外……顯眼。

幾個路過的小仙女捂著嘴笑。

老頭下車時拍了拍我的肩膀：“師傅，你車開得不錯，穩當。不像有的神仙騎坐騎，顛得我這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我干笑兩聲：“您……您滿意就好。”

老頭掏出手機，對著二維碼掃了一下。

“叮！支付寶到賬，一百元。”

我：“？？？”

這就完了？不給個什么金丹法寶功法秘籍啥的？

老頭看我一臉失望，嘿嘿一笑：“怎么，嫌少？我們天庭現在也提倡移動支付，不能搞特殊化。不過嘛……”

他從袖子里摸出個黑乎乎的小丸子，遞給我。

“拿著，這是老朽的一點心意。凡人吃了能延年益壽，下次拉活兒累了嚼一顆，提神醒腦。”

我接過那顆丸子，聞了聞，一股中藥味兒。

“謝謝大爺。”

老頭擺擺手，邁著四方步走進了酒店。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丸子，又看了看手機里多出來的一百塊錢，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長翅膀的馬、冒火的輪子，陷入了沉思。

這劇組，道具做得挺逼真啊。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不是支付寶，是那個網約車平臺。

乘客對您的評價：5星好評！

評語：師傅車技很好，態度熱情，下次還打你的車！

我正高興呢，手機又響了一下。

這次是一個彈窗。

“檢測到您有跨界接單記錄，正在為您安裝‘天介網約車系統’……”

我：“？？？”

安裝完成

歡迎使用天介網約車系統！我是您的語音助手“小仙”，今后將由我為您提供三界出行服務。

檢測到您的車輛狀況：堪憂。祝**運。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手機自動打開了前置攝像頭。屏幕上出現一個光點，閃了閃，發出一聲輕咳：

“初次見面，張師傅。溫馨提示：您的右后視鏡膠帶松了，建議重新纏一下。”

我下意識看向右后視鏡。膠帶確實松了，在風里一飄一飄的。

我：“……你怎么知道的？”

小仙：“我有攝像頭。另外，您的氧傳感器故障燈亮了二十年，這個不用攝像頭也能看到。還有，您的左前門顏色和車身不一致，應該是換過拆車件。右后輪缺一個輪*蓋。頂棚那塊布，再過三個月可能會徹底掉下來。”

我沉默了兩秒。

“你們系統……管得挺寬。”

小仙：“我是您的專屬語音助手，了解車輛狀況是我的職責。順便說一句，您手套箱里那卷膠帶已經沒粘性了，建議換新的。”

我從手套箱翻出那卷膠帶，捏了捏。確實沒什么粘性了。

“小仙，剛才那老頭……真是太白金星？”

小仙：“對，太白金星，天庭老干部，出了名的愛嘮嗑。怎么，你不知道？”

我：“我以為他是拍電影的。”

小仙沉默了一秒。

“他是拍電影的？拍什么電影？”

我：“……就是那種古裝劇，COSPLAY什么的。”

小仙又沉默了一秒。

“張師傅，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剛才開車過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自已是在云上面？”

我回想了一下。

“……有。”

“你看到那些長翅膀的馬、冒火的輪子，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

“……有。”

“那你為什么還覺得是拍電影的？”

我沉默了。

小仙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我服了你了”的無奈。

“張師傅，接受現實吧。你開進天庭了。剛才那個老頭，是真的太白金星。你現在接的單，都是真的神仙。還有那個‘騎流感’，也是真的——天庭現在亂成一鍋粥，不然你以為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神仙打車？”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仙：“行了，建議你盡快回家休息。明天你還有訂單——嫦娥女士預約了早上八點去瑤池美容會所。她對車內鏡子的評分權重是37%，而你的后視鏡……”

她頓了頓。

“建議再纏兩圈。”

我看了看那塊用膠帶纏著的后視鏡。

“小仙，你到底是系統還是別的什么？”

小仙沉默了兩秒。

“……網絡延遲。”

我笑了。

“行，晚安。”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最后一行字：

晚安。

我發動車子，準備回家。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還是著了。

頂棚那塊布又飄了飄。

我伸手扶了扶后視鏡，膠帶確實松了。

明天接嫦娥之前，得再纏兩圈。

開出幾百米，我回頭看了一眼。

瑤池大酒店還在，長翅膀的馬還在，冒火的輪子還在。

我又低頭看了看手機里那個“天介網約車系統”。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管他呢，反正錢到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