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恐懼味，還有人類那種名為“腎上腺素”的古怪氣味。我抖了抖耳朵，試圖甩掉掛在銀灰色毛發(fā)上的水珠，但這該死的雨太大了，像無數(shù)根細(xì)密的針，把我那身引以為傲的漸層毛打得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一只擁有高冷靈魂和完美血統(tǒng)的銀漸層。但在今晚，我只是一只被淋成了落湯雞、且極度不爽的流浪貓?！霸撍赖奶鞖?，該死的雷雨，還有……該死的閃電！”，爪子踩在濕滑的廢棄工廠生銹鐵皮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我本不該在這里的，我應(yīng)該在我那個鋪著軟墊的紙箱窩里，或者哪怕是在林深那個社恐人類的陽臺角落里，聽著他在鍵盤上敲出那些毫無邏輯的廢話。，就劈在我頭頂三米遠(yuǎn)的地方。那不是普通的閃電，它帶著一種詭異的藍(lán)色，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條，直接捅穿了我的天靈蓋。，我的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是有幾千只蜜蜂在開搖滾演唱會。，試圖找個干燥點的地方舔舔爪子。就在這時，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膩香氣的恐懼味飄了過來。
我警惕地豎起尾巴，循著氣味望去。在水泥管的另一頭，一只體型碩大的貍花貓正壓低身子，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咕嚕聲。那是老疤，這片區(qū)域的貓族長老，一只獨眼的、脾氣暴躁的老古董。

“滾開，小崽子?！崩习痰穆曇粼谟昀镲@得沉悶，但他眼里的殺氣是真實的，“這是我的地盤?！?br>
按理說，我應(yīng)該轉(zhuǎn)身就走的。老疤的戰(zhàn)斗力是我惹不起的。但奇怪的是，除了他嘴上說的“滾開”，我的腦子里竟然還接收到了另一段信息。

那是一段雜亂的畫面和情緒：一只巨大的、穿著白大褂的人類，手里拿著針管，正逼近一只瑟瑟發(fā)抖的小貓。老疤的心跳得很快，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它甚至蓋過了雨水的腥氣。

“你……”我愣住了，尾巴僵在半空。

“聽不懂貓話嗎？”老疤齜牙咧嘴，爪子已經(jīng)伸了出來，“我說，滾——”

“你害怕針管。”

我脫口而出。不是貓語，更像是人類那種直白的思維。

老疤愣住了，眼里的兇光凝固了一瞬。它顯然沒料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而就在這時，我的腦袋又是一陣劇痛，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直接澆進(jìn)了我的神經(jīng)末梢。緊接著，老疤心里的那個“畫面”變得更清晰了。

“人類……陷阱……那個穿黑衣服的……”老疤的心聲斷斷續(xù)續(xù)地鉆進(jìn)我的耳朵里，帶著深深的戒備，“別以為你那身漂亮的毛就能騙過我，你們這些年輕貓，遲早會被人類抓去關(guān)進(jìn)籠子！”

我震驚地看著它。

我能聽見它的……心里話？

不，不僅僅是聽見。我能感覺到它對人類那種刻入骨髓的仇恨，也能感覺到它對我這種“異類”的排斥。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我突然戴上了一副能看透情緒的眼鏡，老疤身上那層堅硬的、滿是尖刺的外殼被剝開了，露出了里面那個受過傷、充滿警惕的老家伙。

“我……”我想解釋，但喉嚨里發(fā)出的只是一聲短促的“喵嗚”。

老疤顯然沒心情聽我解釋。它以為我在挑釁，猛地?fù)淞松蟻怼?br>
我本能地向后一縮，跳下了水泥管。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但我能清晰地“看”到老疤的動作軌跡——它左后腿有點跛，那是舊傷，而且它現(xiàn)在雖然兇狠，心里卻在猶豫要不要真的傷了我這個“還沒長大的小貓”。

我利用它的猶豫，靈活地鉆進(jìn)了旁邊的一個排水口。

“哼，算你跑得快！”老疤在上面罵罵咧咧，但并沒有追下來，“下次別讓我在領(lǐng)地里看到你！還有，離那個穿黑衣服的人類遠(yuǎn)點，他身上有捕貓網(wǎng)的味道！”

我縮在干燥的排水管深處，大口喘著氣。

捕貓網(wǎng)？穿黑衣服的人類？

我的心臟狂跳不止，不是因為剛才的追逐，而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讀心”體驗。這太不可思議了。難道剛才那道詭異的閃電，不僅沒劈死我，還給我開了個什么奇怪的掛？

我抬起爪子，看著自已**的肉墊。雨水順著排水管的縫隙滴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個小水洼。

我湊過去，看著水洼里倒映出的自已。

綠寶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瞳孔因為興奮而放大。我試著集中精神，對著水洼默念：

“我是全天下最聰明、最帥氣、毛色最好看的……”

我頓了頓，腦子里突然浮現(xiàn)出那個總是縮在陽臺角落、戴著耳機(jī)、看起來比我還社恐的人類——林深。

那個總是給我投喂廉價貓糧，卻自以為在進(jìn)行什么“文學(xué)觀察”的笨蛋人類。

“算了，”我在心里嘆了口氣，“至少比那個社恐人類強(qiáng)?！?br>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吹過，帶來了遠(yuǎn)處城市的味道。在那復(fù)雜的氣味譜系里，我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混合著油墨味和焦慮汗味的氣息。

是林深。

而且，他的“味道”里，此刻正夾雜著一種名為“絕望”的濃烈情緒，就像是過期三天的三文魚罐頭。

我的耳朵動了動。

“看來，那個笨蛋人類又遇到麻煩了。”我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雖然還是很冷，但一種莫名的使命感涌了上來。

畢竟，如果我真的能聽見人類的心聲……那我在這個人類世界里的生存策略，是不是該改改了？

比如，先去訛……不，是去安慰一下那個絕望的社恐作家，順便騙一頓好的。

我邁開步子，朝著林深家的方向跑去。雨漸漸小了，一道微弱的月光穿透云層，照在我銀灰色的毛發(fā)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我感覺自已此刻一定帥極了。

當(dāng)然，如果忽略我肚子那不合時宜的咕咕叫聲的話。

林深的內(nèi)心獨白

屏幕上的光標(biāo)在空白的文檔里機(jī)械地跳動著，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嘲諷的眼睛。

我盯著它看了十分鐘，文檔上依然只有孤零零的一行標(biāo)題。窗外的雷聲終于停了，房間里只剩下空調(diào)運作的嗡嗡聲，還有我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完了。”

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我的腦子里盤旋，揮之不去。

不僅是這個月的稿費，還有房東的催租短信，編輯的委婉詢問，甚至是我媽昨天打來的那個電話——“小深啊，你什么時候能找個正經(jīng)工作，別總在家里寫那些沒人看的東西？”

沒人看的東西。

呵。

我抓了抓頭發(fā)，感覺頭皮發(fā)麻。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吃這碗飯？那些曾經(jīng)在我腦海里鮮活的人物，那些我以為能打動讀者的情節(jié)，現(xiàn)在看起來都像是小學(xué)生的流水賬，矯情、做作、毫無邏輯。

我甚至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把自已也寫丟了。

那個曾經(jīng)堅信能用文字改變世界的少年，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躲在窗簾后面，連外賣小哥都不敢直視的廢柴。

“也許，我真的該放棄了?！?br>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任由那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將我淹沒。就像沉入深海，四周冰冷，沒有氧氣，也沒有光。

我想起陽臺角落里那個濕漉漉的紙箱——那是我給那只銀漸層搭的窩。也不知道那只高冷的貓現(xiàn)在在哪里。它應(yīng)該不會在乎我是不是個失敗的作家吧？它只在乎我有沒有按時放糧。

真羨慕貓啊。

不用考慮KPI，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餓了就吃，困了就睡，世界簡單得像一個紙箱。

“如果我也能變成一只貓就好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睜開眼，目光無意識地掃向窗外。

雨停了。

月光透過云層的縫隙灑下來，在濕漉漉的樓下的灌木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等等。

那個影子……

我猛地坐直了身體，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在那片陰影里，一雙綠寶石般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我。

是那只銀漸層。

它渾身濕透了，但姿態(tài)依然優(yōu)雅得像是在走紅毯。它沒有像往常一樣對我愛答不理，而是就那樣靜靜地蹲著，隔著玻璃，隔著雨后的水汽，隔著我那層厚厚的、名為“社恐”的保護(hù)殼，看著我。

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在看一個兩腳獸，也不像是在討要食物。

那種感覺，就像是……它看穿了我。

看穿了我此刻的狼狽，看穿了我內(nèi)心的崩潰，看穿了我所有強(qiáng)撐的體面和偽裝的堅強(qiáng)。

它只是靜靜地蹲在那里，尾巴輕輕擺動了一下。

然后，它站起身，朝著我的窗戶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它停在了玻璃門外，抬起一只爪子，輕輕地、試探性地拍了拍玻璃。

啪。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深夜里，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上。

“你……”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它想干什么？

是餓了嗎？還是……它也感覺到了我的絕望，所以來……安慰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覺得自已簡直是瘋了。貓怎么可能會安慰人？它們連自已的屎都埋不明白。

但不知為什么，看著那雙在月光下閃爍的眼睛，我心里那種快要窒息的絕望感，竟然奇跡般地消退了一些。

它又拍了一下玻璃。

這次更用力了一些。

像是在說：喂，兩腳獸，別在里面裝死，開門。

我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雙腿有些發(fā)麻。我走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去面對什么重大的采訪一樣，握住了門把手。

“咔噠”一聲。

門開了。

冷風(fēng)夾雜著雨水的清新?lián)涿娑鴣怼?br>
那只銀漸層就蹲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它竟然徑直從我的腳邊鉆了進(jìn)來，熟門熟路地跳上了我的沙發(fā)，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蜷縮下來。

它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只是用一種極其人性化的、帶著點嫌棄的眼神掃過我那空白的屏幕，然后閉上了眼睛。

“……”

我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后，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也許，事情還沒那么糟。

至少，我還有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