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活一世，樓上傳來同樣的哭聲，我站在樓下原地，一步都沒動。
不是我不想救，是我清楚地記得，上輩子那三十萬是怎么沒的。
孩子墜下來那一聲，我雙手插兜冷眼看著。
地上安靜了三秒，**媽沖下來，突然轉頭掃視四周。
我看見她的眼神在人群里轉了一圈，最終落在我身上，嘴角剛剛往上扯了一下。
這次，我先開了口："我全程在這兒，什么都沒碰，監控都拍著呢。"
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樓上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尖銳，刺耳。

和我記憶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站在樓下花壇的陰影里，抬頭看。

五樓，周莉家的窗戶大開著。

那個叫周樂樂的小孩，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

他揮舞著手臂，哭喊著找媽媽。

我沒有動。

一步都沒有動。

我的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身體甚至因為這春寒料峭的天氣微微發抖。

但我的心，一片冰冷。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我正提著剛買的菜路過。

聽到哭聲，我幾乎是本能地扔掉所有東西，沖了過去。

我張開雙臂，像一個愚蠢的英雄。

周樂樂從五樓掉下來，我接住了。

巨大的沖擊力讓我當場昏迷。

我斷了兩根肋骨，左臂粉碎性骨折。

醫生說，能保住胳膊已經是奇跡。

可我后半輩子，左手都無法再提起超過五斤的重物。

我成了個半殘。

周樂樂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安然無恙。

我以為我救了一個孩子，救了一個家庭。

可我等來的不是感謝。

是周莉一家人堵在我的病房門口，聲淚俱下地控訴。

“要不是你多事，我家孩子根本不會掉下來！”

“你沒接好，害得我們樂樂受到了驚嚇，你要負責！”

“醫生說他以后可能會有心理陰影，這筆錢你必須出！”

他們要三十萬。

三十萬，對我這個剛剛在大城市里扎下腳跟的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

是我和高哲準備買房的首付款。

我不同意。

他們就鬧。

在醫院鬧，去我公司鬧，甚至在我家門口潑油漆。

高哲，我當時的丈夫，他勸我。

“徐然，我們斗不過他們的。”

“不就是錢嗎？給了就清凈了。”

“你救了人，總不能弄得自己一身騷吧。”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陌生。

最終，錢還是給了。

那三十萬，像一座大山，壓垮了我們的婚姻，也壓垮了我的人生。

我活到四十歲，孑然一身，病痛纏身。

在一個雨夜，我因為并發癥死在了出租屋里。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十歲。

回到周樂樂墜樓的這一天。

“砰！”

一聲悶響。

**砸在地上的聲音，沉悶又真實。

我口袋里的手，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落在不遠處的草坪上，抽搐了兩下，然后徹底安靜。

周圍死寂了三秒。

緊接著，是周莉從樓道里沖出來的瘋狂尖叫。

“樂樂！我的樂樂！”

她撲到孩子身邊，哭聲震天。

人群開始聚集，有人拿出手**120，有人在竊竊私語。

周莉抱著孩子，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猛地轉過頭，像一頭尋找獵物的母狼，開始掃視四周。

我看見她的眼神在人群里快速轉了一圈。

最終，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到她嘴角剛剛往上扯了一下，那是一種找到目標的、扭曲的狂喜。

和上輩子在病房里看到我時，一模一樣。

這一次。

不等她開口，我先開了口。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混亂中卻異常清晰。

“我全程站在這兒，什么都沒碰。”

“物業門口的監控，應該都拍著呢。”

周莉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那猙獰的、準備撲上來撕咬的表情，就那么僵在了臉上。

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錯愕和不敢置信。

好像在說。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不救我的兒子？

你怎么敢，不成為我新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