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巫妖兩族征伐不休，劫氣彌漫四野。，各立門戶。，金鰲島浮沉于萬頃碧波之上。，如今已是截教根基所在。**或在島上開辟洞府，或在周邊靈嶼落腳修行。，洞府石門緊閉。，一股精純靈力如潮水般涌出，震得四周草木低伏。“成了……”
石室中，李豐盛緩緩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三千年苦修，今日終于沖破關(guān)隘，由地仙踏入天仙境界。

他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人影眉目清朗，眼中卻帶著幾分復(fù)雜神色。

“天仙……”

李豐盛搖頭苦笑，“放在洪荒里，依舊只是微末之輩罷了。”

他并非那些天生地養(yǎng)的先天神圣，生來便是太乙、大羅道果。

他是女媧娘娘捏土所造的后天人族，根腳平凡。

若非拜入截教，成了三霄仙子中云霄娘娘座下**，得以在這金鰲島修行，只怕如今還在紅塵中掙扎求存。

想到這里，李豐盛心境漸平。

他推開石門，走到洞外那片白石灘上坐下。

遠(yuǎn)處海浪拍岸聲隱隱傳來，帶著咸濕的水汽。

就在這時(shí)，山道那頭傳來談笑聲。

兩名道人并肩走來，其中一人面如淡金，眸中隱有兇光，正是截教外門**一氣仙馬元。

另一人作尋常道士打扮，笑容滿面地搭著話。

“馬師兄前日外出覓食，想必收獲頗豐？”

馬元聞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自然。

我特地去人族城池走了一遭，嘗了幾顆鮮活人心——那滋味，嫩滑爽口，回味無窮啊！”

他說得興起，眼中紅光閃動(dòng)。

旁邊那道人也跟著賠笑，目光一轉(zhuǎn)，忽然瞥見了坐在石灘上的李豐盛。

馬元順著視線看去，臉上興奮之色淡去。

他冷冷掃了李豐盛一眼，淡淡道：“走吧。”

兩人不再多言，轉(zhuǎn)身沿著山道往深處去了。

海風(fēng)卷過石灘，吹動(dòng)李豐盛的衣袍。

他望著那兩道遠(yuǎn)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李豐盛只覺一道目光從自已身上掠過，輕飄飄的，沒留下半點(diǎn)痕跡。

那兩人自顧自說著話，轉(zhuǎn)身便消失在云靄深處。

他立在原處，望著空蕩蕩的云頭，喉間像是堵著什么。

他們也是人——至少曾經(jīng)是。

當(dāng)著他的面，那樣隨意地談?wù)撊诵牡淖涛叮路鹪谧h論一道時(shí)令菜色。

李豐盛閉了閉眼，指節(jié)在袖中捏得發(fā)白。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截教弟子，而方才離去的那位，是教中聲名赫赫的一氣仙馬元。

道行懸殊，規(guī)矩如山，他連一句斥責(zé)都遞不出去。

一聲嘆息逸出唇邊，澀得發(fā)苦。

那苦味底下，卻燒著一簇暗火，灼得心口發(fā)疼。

若他今日有足夠的手段，又何至于眼睜睜看著？

入了截教這些歲月，早先那點(diǎn)朦朧的向往早已磨得斑駁。

像三霄娘娘、趙公明那般清明寬厚的前輩，終究是少數(shù)。

更多同門，不過是頂著修行的名號(hào)，行徑卻與妖邪無異。

馬元嗜食人心，不過其中一例罷了。

外門那些所謂**，終日以殺伐為樂，哪還有半分修道者的氣象。

這一切，都源于“有教無類”

四字。

通天教主廣開山門，本是慈悲，卻讓這昆侖道場(chǎng)成了藏污納垢之地。

有時(shí)李豐盛靜夜獨(dú)坐，難免想起闡教的清肅、人教的超然，就連遠(yuǎn)在西方的教門，似乎也比此處多了幾分秩序。

他不是沒想過離開。

可念頭一起，便被洪荒凜冽的風(fēng)吹散了。

這天地間，劫數(shù)暗涌，殺機(jī)四伏。

若無圣人道統(tǒng)這面大旗遮著，他一個(gè)方才踏進(jìn)天仙門檻的后天生靈，能熬過幾場(chǎng)風(fēng)雨？

“萬般皆是命。”

他低聲自語，像在說服自已。

正出神間，一片素云悄然落定。

云上立著一位女子，衣袂拂風(fēng)，周身氣息澄凈如秋水，甫一臨近，便化開了李豐盛眉間郁結(jié)。

他當(dāng)即起身，整衣行禮：“**拜見師尊。”

云霄眉眼微彎，打量他片刻，頷首道：“根基已穩(wěn)，天仙境界算是扎實(shí)了。

照此修行，太乙金仙的門檻，未必遙不可及。”

李豐盛苦笑：“師尊莫要抬舉**。

從天仙到金仙，**心里還沒個(gè)影呢。”

三千年才破一境，往后的路，只怕更漫長。

云霄卻溫聲道：“后天生靈之中，你的進(jìn)境已屬難得。

須有自信。”

這話倒是不假。

放在人族當(dāng)中，他確是走在最前頭的那幾人之一。

可洪荒之大，豈止后天生靈？那些跟腳深厚的、天賦異稟的，從來都是他仰望的存在。

靜默片刻，李豐盛抬首道：“師尊，**自入山以來，許久未歸人族故土。

如今境界初成，想懇請(qǐng)師尊準(zhǔn)允，容**回去看看。”

李豐盛從漫長的閉關(guān)中蘇醒，已是三千年光陰流轉(zhuǎn)。

他心中惦念人族如今的境況，便動(dòng)了回去看看的念頭。

云霄察覺他的意圖，微微蹙眉道：“近來巫族與妖族爭(zhēng)斗愈演愈烈，你身為人族，獨(dú)自行走恐有風(fēng)險(xiǎn)。

為師陪你走一遭罷。”

李豐盛心知師尊所言在理。

在這片天地間，人族勢(shì)微，無論是巫是妖皆不將人族放在眼中。

若落入巫族手中，或可借圣人門徒的名頭周旋一二；若是遇上妖族，只怕連開口的機(jī)會(huì)都沒有，便已成了腹中餐。

他心頭一暖，躬身道：“謝過師尊。”

云霄袖袍輕拂，招來一片流云。

李豐盛踏上云頭，隨她穿云破霧而去。

不知飛行了多久，下方漸漸出現(xiàn)了人族聚居的痕跡。

自女媧摶土造人以來，人族不斷生息繁衍，已從最初的聚落擴(kuò)散成眾多大小部族，散落四方。

正行間，李豐盛忽然神色一變。

“師尊稍候，**去去便回。”

他聽見風(fēng)中傳來隱約的哀嚎，當(dāng)即按下云頭，朝聲音來處疾馳。

待他趕到那個(gè)小部落時(shí)，眼前的景象讓他雙目刺痛——

整部族的人被驅(qū)趕到一處空地，一個(gè)身著道袍的身影正施展法術(shù)，光華掃過之處，便有數(shù)十人無聲倒地，生機(jī)斷絕。

“定光仙！”

李豐盛怒喝出聲，眼中幾乎要迸出火來：“你在做什么？！”

那道袍身影聞聲轉(zhuǎn)頭，見是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你這不成器的。

怎么，要來管我的閑事？”

“你竟敢暗中屠戮人族！”

李豐盛渾身顫抖，厲聲道：“就不怕圣人降罪嗎？！”

定光仙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fù)哿藫垡滦洌骸芭拢课易匀皇桥碌摹?br>
只可惜……圣人恐怕不會(huì)為此等小事尋我的麻煩。

你說是不是？”

他語氣輕佻，眼神里滿是嘲弄。

李豐盛握緊雙拳，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他恨自已修為低微，此刻竟無力阻止。

而定光仙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更讓他心頭寒意蔓延——是了，定光仙畢竟是通天圣人座下親傳，身份特殊。

縱是女媧娘娘親至，也要顧及與通天的情面，未必會(huì)為此事嚴(yán)懲。

何況自造人之后，女媧娘娘便鮮少再過問人族之事。

在諸多大能眼中，人族的生死，或許真的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可那一地?zé)o聲的尸首，那些未寒的鮮血，又算什么呢？

怒火在李豐盛胸中翻騰，他死死盯著定光仙，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duì)方手中再度聚起凜冽的法力光華。

“怎么，看你這樣子，是想跟我比劃比劃？”

“要是真想動(dòng)手，就別憋著了，來吧！”

定光仙笑瞇瞇地挑著眉，語氣里滿是輕佻。

他巴不得李豐盛按捺不住——只要對(duì)方敢出手，他定要讓這小子嘗嘗苦頭。

“定光仙！”

一聲清喝忽然壓下。

云霄踏云而至，目光掃過滿地狼藉，驟然結(jié)冰。

“誰準(zhǔn)你暗中屠戮人族？”

定光仙抬眼一看，眼底掠過一絲忌憚。

他雖是侍奉通天教主的近侍，云霄卻屬外門，偏偏修為深不可測(cè)。

能不起沖突，他自然不愿硬碰。

“我哪做什么了？”

定光仙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是這群人不長眼，自已撞上來的。”

“擋了我的路，順手清理了，有什么不妥？”

“好膽！”

云霄怒極反笑。

“你可敢隨我去師尊面前分說？”

定光仙修為不及云霄，卻仗著截教內(nèi)侍的身份，知道云霄不便直接出手。

見她竟要將事情捅到通天教主那兒，他先是一愣，隨即心底嗤笑。

為了這點(diǎn)螻蟻般的人命，也值得驚動(dòng)師尊？

“去便去。”

他爽快應(yīng)下，不信師尊會(huì)為這等小事責(zé)罰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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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云床，聽罷云霄陳述，眼簾微垂，看向定光仙。

“云霄所言可真？”

定光仙頓時(shí)換上滿臉委屈：“求師尊為**做主！分明是云霄故意將小事鬧大。”

“那些人族以下犯上，冒犯我在先，**不得已才出手清理。

豈會(huì)無緣無故開殺戒？”

李豐盛在一旁聽得胸中火起。

滿口胡言！

那些逝去的不過是毫無修為的凡人，哪可能攔得住他定光仙的路？

這分明是隨口編造的借口！

云霄也聽出他話中推諉，怒道：“師尊，定光仙至今仍不認(rèn)錯(cuò)，請(qǐng)師尊嚴(yán)懲！”

通天面色平靜，只淡淡道：“若如定光仙所說，他倒也未必有錯(cuò)。”

“只是手段過于狠厲。

下不為例。”

定光仙嘴角一揚(yáng)，躬身行禮：“**遵命。”

李豐盛怔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下不為例？

那么多條人命，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下不為例”？

還有比這更荒唐的偏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