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一柄冰冷的劍刺進林野眼里。他順著光望去，只見雨里站著七個身影，個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手里提著同樣款式的白紙燈籠，燈籠里沒有燭火，卻透著令人心悸的白光。，腳尖著地，膝蓋不彎，像七具被線牽著的木偶，一步步朝破廟這邊挪。燈籠的光掃過之處，積水里的倒影都在扭曲，連雨聲都仿佛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種黏膩的、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寂靜。“把燈給我！”周衍的聲音壓得極低，額頭上全是冷汗，抓著林野胳膊的手在發(fā)抖，“燈差是‘蝕骨燈’的看守，它們只認燈不認人，被纏上就完了！”，懷里的燈突然燙得像塊烙鐵，燈身流淌的血紋猛地亮起，在他手背上烙下一個灼熱的印記。他低頭一看，那印記竟然和燈身上的符咒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圈，像是活的般在皮膚下游走。“怎么回事？”林野驚得想撒手，可手指像被粘住了似的，根本松不開。：“它認主了…蝕骨燈每百年認一次主，看來你就是那個倒霉蛋。”他往旁邊挪了兩步，拉開和林野的距離，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手背上的印記，“現(xiàn)在它們盯上的是你了。”，七個燈差的燈籠都轉(zhuǎn)向了他，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冷得像冰。他甚至能看見燈籠里隱約有無數(shù)細小的影子在爬，像是被封在里面的蟲子。“跑！”周衍突然低喝一聲，拽著林野往竹林里鉆。兩人剛沖進茂密的竹林，身后就傳來“嘩啦”一聲脆響，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林野回頭瞥了一眼，看見最前面的燈差手里的白紙燈籠裂了道縫，縫里滲出黑黢黢的霧氣，落地就變成了剛才那些青灰色的“東西”。
“它們能召煞！”周衍的聲音帶著喘息，“這些是被燈差煉化的煞靈，被追上就會被吸成干尸！”

林野只覺得頭皮發(fā)麻，腳下不敢停。竹林里的路難走得很，腐葉下全是碎石，他好幾次差點滑倒，懷里的青銅燈卻異常沉穩(wěn)，像是有股力量在穩(wěn)住他的重心。更奇怪的是，那些緊追不舍的煞靈一靠近竹林深處，動作就明顯變慢了，像是在忌憚什么。

“這邊！”周衍突然拐進一條被藤蔓掩蓋的小徑，“這是拆遷隊沒挖到的老林子，有前輩布過陣，能擋一擋。”

兩人鉆進小徑，藤蔓自動合攏，遮住了身后的路。林野靠在一棵老竹上喘氣，剛想問問周衍到底是什么人，就聽見旁邊的草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握緊手里的工兵鏟。周衍也警惕起來，從布袋里摸出兩張符箓，指尖夾著隨時準備扔出去。

草叢分開，鉆出來的卻是個穿碎花裙的小姑娘，看起來也就七八歲，梳著兩個羊角辮，手里抱著個臟兮兮的布娃娃。她看見林野和周衍，一點都不怕生，反而歪著頭問：“你們看見我爺爺了嗎？穿藍布衫的。”

林野心里一動：“是不是供桌底下那個？”

小姑娘點點頭，眼睛亮了：“對對！爺爺說要給燈添油，讓我在山下等著，可我等了好久他都不回來。”她的目光落在林野懷里的青銅燈上，突然指著燈身喊，“爺爺?shù)臇|西！那是爺爺?shù)臒煑U！”

林野低頭一看，燈身上確實別著個小巧的銅煙桿，剛才太緊張沒注意到。煙桿上刻著個“陳”字，煙鍋里還有沒燃盡的煙絲，散發(fā)著淡淡的檀香味。

“你爺爺叫什么？”周衍突然開口，眼神銳利地盯著小姑娘。

“陳九斤。”小姑娘把玩著布娃娃的手，聲音脆生生的，“爺爺說他守這燈守了一輩子，等燈找到了新主人，他就能走了。”

周衍的臉色變了變：“你知道燈差嗎？”

“知道呀。”小姑娘點點頭，指了指自已的布娃娃，“它們抓過我好幾次，都是娃娃保護我。”她把布娃娃舉起來，林野這才發(fā)現(xiàn)娃娃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珠子，在昏暗的竹林里閃著微光，看著有點眼熟。

“這是…鎮(zhèn)魂石？”林野想起周衍給的那串黑珠子，材質(zhì)似乎一樣。

“是爺爺給我的。”小姑娘把布娃娃抱回懷里，“他說只要娃娃在，燈差就帶不走我。”她突然湊近林野，小聲說，“哥哥，你手背上的印會發(fā)燙對不對？爺爺說那是‘燈契’，有了它，你就能命令燈里的東西了。”

林野一愣：“命令它們？”

“嗯！”小姑娘用力點頭，“燈里關(guān)著好多厲害的家伙，爺爺說只要念對咒語，它們就會出來幫忙。可是爺爺沒告訴我咒語是什么…”她的聲音低落下去，“他說等燈認主了，咒語會自已跑出來的。”

周衍突然抓住林野的手腕，盯著他手背上的印記：“它在發(fā)燙？”

林野這才感覺到手背上的印記越來越燙，像是有團火在燒。懷里的青銅燈也開始震動，燈身的血紋亮得刺眼，隱約能聽見燈里傳來無數(shù)細碎的嘶吼，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燈而出。

“不好！”周衍臉色大變，“燈契在激活煞靈！是燈差逼的！”他拽著林野往竹林深處跑，“快走！被煞靈反噬你會死的！”

小姑娘也跟了上來，抱著布娃娃跑得跌跌撞撞：“爺爺說過，激活的時候要找‘養(yǎng)燈地’，不然會被煞靈吃掉的！”

“養(yǎng)燈地在哪？”林野急問。

“在…在山心的古井里！”小姑娘指著竹林深處，“爺爺帶我去過一次，那里的石頭會發(fā)光！”

身后的煞靈嘶吼聲越來越近，林野甚至能聽見竹葉被它們撕碎的聲音。他手背上的印記燙得快要炸開，眼前開始發(fā)黑，隱約看見無數(shù)扭曲的人臉在青銅燈的紅光里晃，像是在催促他做什么。

“念！快念出來！”周衍的聲音帶著焦急，“燈契在教你咒語，快跟著念！”

林野茫然地張了張嘴，腦子里突然冒出一串拗口的音節(jié)，像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他下意識地念了出來，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臨…兵…斗…者…”

話音剛落，懷里的青銅燈“嗡”地一聲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燈焰瞬間竄起三尺高，一道血色光柱直沖云霄。林野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燈里涌出來，順著手臂流遍全身，剛才被煞氣侵蝕的冰冷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暴的、幾乎要撕裂身體的力量。

更詭異的是，那些緊追不舍的煞靈在紅光掃過之后，突然定在原地，身體像被風(fēng)化的石頭般簌簌剝落，最后變成一地黑灰。

連遠處的燈差都停下了腳步，慘白的燈籠光在紅光里瑟瑟發(fā)抖，像是遇到了天敵。

林野驚呆了，他看著自已的手，又看了看懷里光芒萬丈的青銅燈，腦子里一片空白。

周衍卻倒吸一口涼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居然能引動‘鎮(zhèn)煞咒’？這不可能…只有陳家的血脈才能…”他突然停住，猛地看向那個小姑娘，“你爺爺是不是說過，他欠過林家的債？”

小姑娘點點頭：“爺爺說，五十年前他差點被煞靈吃了，是個姓林的叔叔救了他，他發(fā)誓要守?zé)魣蠖鳎€說要是燈認了林家的人，就讓我跟著新主人。”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

林家？他就是林家的人。

父母去世前，家里的老相冊里確實有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爺爺抱著年幼的父親，旁邊站著個穿藍布衫的陌生男人，眉眼間和眼前的小姑娘有幾分相似。當(dāng)時他問過父親，父親只說是老家的遠房親戚，沒多解釋。

難道那個救了陳九斤的“林叔叔”，就是他從未見過的爺爺？

就在這時，青銅燈的紅光突然開始減弱，燈身震動得越來越厲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瘋狂撞擊。林野手背上的印記也開始刺痛，比剛才的灼熱更難受，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不行！鎮(zhèn)煞咒太耗心神，你撐不住的！”周衍從布袋里掏出個小小的八卦鏡，往林野額頭上一貼，“快收力！再引動下去，你會被燈里的煞靈反客為主！”

八卦鏡貼上額頭的瞬間，一股清涼的力量涌進來，林野感覺腦子清醒了些，連忙停住念咒。青銅燈的光芒漸漸收斂，重新變回巴掌大的模樣，只是燈焰變成了穩(wěn)定的猩紅，不再像之前那樣忽明忽滅。

遠處的燈差似乎恢復(fù)了勇氣，慘白的燈籠光又開始往前移動，只是速度慢了很多，像是在忌憚剛才的紅光。

“必須去古井！”周衍收起八卦鏡，臉色凝重，“你的燈契剛激活，不穩(wěn)定，只有養(yǎng)燈地能穩(wěn)住它。再被燈差纏上，下次就沒這么好運了。”

林野點點頭，剛想邁步，卻發(fā)現(xiàn)小姑娘蹲在地上，抱著布娃娃瑟瑟發(fā)抖。他湊近一看，只見小姑**布娃娃身上出現(xiàn)了好多道裂痕，兩顆黑色的眼珠也失去了光澤，像是隨時會碎掉。

“娃娃…娃娃快碎了…”小姑**眼淚掉了下來，“爺爺說娃娃碎了，我就會被燈差帶走的…”

林野心里一緊，看向周衍。周衍皺著眉檢查了一下布娃娃：“鎮(zhèn)魂石的靈力快耗盡了，是剛才擋煞靈的時候用多了。”他從布袋里掏出一顆黑色珠子，小心翼翼地塞進布娃娃的裂痕里，“先用我的頂上，撐不了多久，必須盡快到古井。”

珠子塞進去后，布娃娃身上的裂痕果然不再擴大，眼珠也恢復(fù)了一點微光。小姑娘這才止住眼淚，抓緊林野的衣角：“哥哥，我跟你走。”

林野剛想答應(yīng)，突然注意到周衍手腕上的傷疤。剛才太混亂沒看清，現(xiàn)在借著青銅燈的紅光，他發(fā)現(xiàn)那道暗紅色的疤竟然在動，像條小蛇般順著血管慢慢往上爬，所過之處的皮膚都泛起了青灰色。

“你的手！”林野指著他的胳膊。

周衍低頭看了一眼，眼神暗了暗，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拉下來遮住傷疤：“沒事，**病了。”他轉(zhuǎn)身往竹林深處走，“快走吧，天亮前必須到古井。”

林野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絲疑慮。周衍從一開始就像是在刻意接近他，知道他父母的“意外”，知道蝕骨燈的秘密，甚至連陳家和林家的淵源都有所了解。他到底是誰？

還有父母臨終前的那句話——“別讓燈找到你，也別讓它們記起你”。這里的“它們”，指的是燈里的煞靈，還是那些燈差？或者，是別的什么更可怕的存在？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青銅燈，猩紅的燈焰在他掌心跳躍，映得手背上的燈契印記妖異而醒目。剛才念咒時涌過身體的狂暴力量還殘留在四肢百骸，讓他既興奮又不安。

遠處，燈差的白紙燈籠又近了些，慘白的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林野握緊青銅燈，拉著小姑娘跟上周衍的腳步。竹林深處越來越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類似鐵銹的味道，腳下的腐葉越來越厚，踩上去像踩在某種柔軟的東西上。

突然，走在前面的周衍停住了腳步。

林野湊過去一看，只見前方的竹林里出現(xiàn)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沒有任何植物，只有一口布滿青苔的古井，井口用整塊青石雕琢而成，上面刻著和青銅燈上相似的符咒。

詭異的是，井壁上鑲嵌著無數(shù)顆拳頭大小的石頭，正散發(fā)著淡淡的瑩光，將整個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這就是養(yǎng)燈地？”林野驚訝地看著那些發(fā)光的石頭。

周衍卻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井口，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古井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凝固的血。而在水面的倒影里，除了他和周衍、小姑**影子，還多出了一個模糊的、穿著古代官服的影子，正背對著他們，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

那影子的臉，竟然和林野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