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佛誕日的石榴裙，雪停了，陽光刺眼。，連殿角的蛛網都清理得干干凈凈。靜安師太親自**眾尼排練迎駕儀軌，唯獨沒讓武媚參與——她被派去后山采集松枝。“你面色不豫，恐沖撞圣駕。”靜安師太說得委婉，眼神卻冰冷。，提著竹籃出了寺門。，沒過腳踝。她深一腳淺一腳走著，腦海中反復推演今日的計劃。李治會先在大雄寶殿進香，然后去偏殿聽經，最后到后院禪房稍作歇息。從偏殿到禪房，要經過一條種滿古柏的石徑。。——一件能瞬間擊中李治記憶的東西。
突然，她停下腳步。

前方一棵老松的枝椏上，掛著一片殘破的紅布。走近看，竟是一件舊宮裝的下擺，石榴紅的顏色在雪地中鮮艷得扎眼。不知是哪個宮女丟棄的，風吹雨打，只剩這一角。

武媚伸手取下。布料已朽，但紅色依舊濃烈。

她將紅布疊好，收入懷中。然后，繼續向山林深處走去。

午時，鐘聲響起，圣駕至。

武媚躲在山門外的古松后，看著儀仗緩緩而入。明**的傘蓋，鑾駕上端坐的年輕天子，還有隨行的大臣、宦官、侍衛……那是一個她曾經熟悉、如今卻遙不可及的世界。

她摸了摸懷中的紅布，轉身繞向寺院后墻。

那里有一處坍塌的缺口，兒時隨母親來進香時發現的秘密通道。她撥開枯藤鉆進去，落在后院堆放雜物的角落。不遠處，就是那條石徑。

她屏息等待。

半個時辰后，腳步聲傳來。先是內侍開道的聲音，接著是靜安師太小心翼翼的指引：“陛下，這邊請……”

武媚從雜物縫隙中看去。

李治穿著一身月白常服，外罩玄色斗篷，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倦色。**一年，他顯然還未適應帝王的重量。左右跟著兩位老臣——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太宗臨終托付的輔政大臣，此刻正低聲向他稟報著什么。

就是現在。

武媚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走出來，恰好停在石徑正中。

她沒有下跪，沒有呼號，只是靜靜站著，手中捧著那卷**經卷。素白的僧衣，蒼白的臉，唯獨懷中的經卷透出暗紅——還有她故意系在腰間的那片石榴紅布角，在風中微微飄動。

靜安師太臉色煞白：“你——武才人，還不退下！”

護衛的刀已半出鞘。

李治卻抬了抬手。

他看到了那片紅色。看到了她消瘦卻依舊精致的面容。看到了她眼中那種混合著哀戚、倔強、以及某種他記憶中熟悉的光芒的眼神。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靜止了。風穿過古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長孫無忌皺眉上前：“陛下，此乃先帝嬪妃，已入空門，不宜……”

“朕知道。”李治打斷他，聲音很輕，“你們都退下，朕與……與這位師太，說幾句話。”

“陛下！”褚遂良也上前。

“退下。”

天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兩位老臣對視一眼，終究躬身退到十步開外，目光卻死死盯著這邊。

李治走上前，在距離武媚三步處停下。

“你……”他開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武媚緩緩跪下，雙手呈上經卷：“罪尼武氏，感懷先帝恩德，抄錄《金剛經》奉于佛前。今聞陛下駕臨，斗膽獻上，祈愿大唐國泰民安。”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不遠處的臣子聽見——這是合乎禮法的說辭。

李治接過經卷。展開的瞬間，他瞳孔微縮。

血跡。斑斑點點的血跡，和那四句詩。

他抬頭看她，眼中情緒翻涌。有震驚，有憐惜，有心痛，還有一種被壓抑許久后重新燃起的東西。

“你……”他壓低聲音，“何苦至此？”

武媚抬眼，淚水恰到好處地盈眶卻不落下：“陛下，先帝去后，妾身每日誦經祈福，唯愿大唐永昌。偶爾憶及從前，感懷涕零，以血明志，絕無他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一旁的靜安師太松了口氣。

李治的手指撫過血字，久久不語。最后，他將經卷仔細卷好，交給身邊內侍：“收好，帶回宮去。”

然后，他解下自已的玄色斗篷，親手披在武媚肩上。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寒，保重。”李治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朕會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走向禪房，再不回頭。

武媚裹緊還帶著體溫的斗篷，深深叩首。低頭時，無人看見她唇角那一閃而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