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城的風里都裹著甜意。，琉璃的、羊皮的、紙糊的，各色燈影晃得整條街暖融融的，賣糖畫的老叟敲著銅鑼，孩童追著花燈跑過青石板路，笑聲混著街邊酒肆的吆喝聲，織成了皇城獨有的上元煙火氣。，云舒晚正臨窗坐著，指尖捻著一枚剛雕好的星象木牌，窗外的喧鬧隱隱傳進來，卻沒擾了她的專注。“小姐，夫人讓您去前廳用晚膳呢，說是今晚府里也掛了新燈籠，還備了您愛吃的桂花元宵。” 貼身丫鬟青禾端著一盤蜜餞進來，見她還對著星圖發呆，不由笑著催了句。，將木牌擱在案頭的星象圖上，那木牌雕的是紫微星，紋路精細，連星芒的角度都分毫不差。“知道了，這就去。” 她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襦裙，目光又落回案頭那半塊青銅盤上。，巴掌大小，盤面刻著繁復的星軌，邊緣已經磨得發亮，父親云敬之是當朝星象司的主事，平日里總對著這銅盤喃喃自語，卻從未和她說過這東西的來歷。“小姐，您又瞧那銅盤呢？” 青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破銅盤子有什么好看的，還不如前廳的兔子燈有意思。休得胡說。” 云舒晚輕斥一聲，卻沒什么底氣，她自已也說不清，為何總覺得這銅盤里藏著什么秘密，“父親說，這是云家的傳**，能窺測星象異動。”
“星象異動能當飯吃嗎？” 青禾撇撇嘴，伸手去拉她，“快走吧，老爺和夫人都等著呢，再說今晚還要去朱雀大街看花燈，晚了可就擠不進去了。”

云舒晚被她拽著往外走，路過前廳時，正撞見父親云敬之與母親柳氏說話，兩人的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和外頭的熱鬧格格不入。

“爹，娘，你們怎么了？” 云舒晚腳步頓住，往日里父親就算公務繁忙，上元節也會笑著陪她猜燈謎，今日卻愁眉不展。

云敬之抬眼，見是女兒，神色稍緩，擺擺手道：“沒什么，只是朝堂上的些許瑣事，不礙的。” 他走上前，摸了摸云舒晚的頭，目光掃過她腰間掛著的星象木牌，“晚晚，今**觀星了嗎？紫微星的軌跡可有異常？”

“紫微星？” 云舒晚愣了愣，她午時觀星時，紫微星還亮得很，軌跡也平穩無波，“沒什么異常啊，爹怎么突然問這個？”

云敬之沒回答，只是嘆了口氣，看向柳氏：“你帶晚晚去用膳吧，我去書房再核對些星圖，晚點便去街上尋你們。”

“老爺，都上元節了，還折騰這些做什么？” 柳氏蹙眉，語氣里帶著擔憂，“今日欽天監那邊來人，說紫微星的光暈有些黯淡，你都核對一下午了。”

“此事關乎社稷，不能大意。” 云敬之的聲音沉了幾分，轉身便往書房去了，那背影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孤寂。

柳氏望著他的背影嘆氣，云舒晚心頭也浮起一絲不安，她拉了拉母親的衣袖：“娘，紫微星到底怎么了？”

“小孩子家家別問這些。” 柳氏勉強笑了笑，牽著她往膳廳走，“快吃飯，吃完咱們去看花燈，別讓你爹的事擾了興致。”

晚膳的桂花元宵甜糯適口，可云舒晚卻沒吃出什么滋味，滿腦子都是父親那句 “關乎社稷”。青禾在一旁嘰嘰喳喳說著街上的趣事，她也沒心思聽，草草吃了幾口，便說要去書房尋父親。

剛走到書房外，就聽見里面傳來父親的驚呼聲，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響。云舒晚心頭一緊，推門便闖了進去。

書房里，云敬之正死死盯著案頭的星象儀，臉色慘白如紙，案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那半塊青銅盤就擺在星象儀旁，盤面竟隱隱泛著微光。

“爹！” 云舒晚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云敬之猛地轉頭，眼神里滿是驚恐，他一把抓住云舒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晚晚，紫微星…… 紫微星裂了！”

“什么？” 云舒晚以為自已聽錯了，紫微星乃帝王星，是王朝氣運的象征，怎會碎裂？

“星象儀不會錯，欽天監的急報也剛送到，紫微星的光暈正在快速消散，軌跡也亂了，它…… 它要崩了！” 云敬之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指著窗外的夜空，“你看！”

云舒晚順著他的手指抬頭，今夜本是月圓之夜，可此刻的夜空卻像是被墨染了一般，原本該亮著紫微星的方位，竟透出一抹詭異的赤紅，那赤紅越來越濃，漸漸擴散開來，將半邊天都映得通紅。

“這…… 這是怎么回事？” 她的聲音也開始發顫。

“是天罰，還是……” 云敬之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他看向案頭的青銅盤，那微光越來越亮，“這銅盤，果然和星象相連！”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驚呼，緊接著是人群的尖叫和哭喊聲，原本喧鬧的朱雀大街瞬間亂成一團。

“怎么了？” 柳氏也匆匆趕來，臉色煞白，“外頭怎么這么吵？”

“快去看看！” 云敬之拉著妻女往外跑，剛到前廳，就見一道灼目的火光劃破夜空，如同一條赤色的巨龍，直直墜向皇城的方向。

“那是什么？” 青禾嚇得癱坐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火光落地的瞬間，地動山搖，云府的院墻轟然倒塌了一截，瓦片簌簌往下掉，塵土飛揚。云敬之反應極快，一把將云舒晚和柳氏按在身下，嘶吼道：“趴下！都趴下！”

震感足足持續了一刻鐘才漸漸平息，云舒晚被壓得喘不過氣，等她掙扎著抬頭時，只看到漫天的煙塵，原本燈火通明的皇城，此刻竟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哀嚎聲，在夜空中回蕩。

“爹……” 她剛出聲，就感覺父親的身體一沉，抬眼望去，只見一截斷裂的房梁砸在云敬之的背上，鮮血正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

“老爺！” 柳氏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推**梁，卻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晚晚……” 云敬之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她腰間的銅盤 —— 方才混亂中，這銅盤竟被她攥在了手里，“護住銅盤…… 它能救你…… 去城南…… 找你舅舅……”

話沒說完，他的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卻還圓睜著，望著那赤紅的夜空。

“爹！” 云舒晚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她撲上去搖晃著父親的身體，可云敬之再也沒有回應。

柳氏早已哭成了淚人，癱坐在地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天空中又落下數道火光，遠處的宮殿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原本赤紅的夜空，漸漸被灰霾籠罩，空氣里彌漫開一股刺鼻的腥甜，吸入肺中，竟帶著灼燒般的痛感。

“夫人，小姐，快走！” 管家云忠跌跌撞撞跑進來，額頭上滿是血污，“皇城要塌了！快從后門逃！”

云舒晚猛地回過神，父親的遺言在耳邊炸開，她攥緊了手中的青銅盤，扶起癱軟的母親，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咬著牙：“娘，我們走，去城南找舅舅！”

可她沒注意到，掌心的青銅盤，正隨著她的動作，散發出越來越強的微光，那微光透過指縫，映亮了她滿是淚痕的臉，也映亮了這片即將淪為煉獄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