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凡的生活突然變得規律起來。，周二周四晚上補課，周末去藥店搬貨。。“凡哥以前多瀟灑啊，想上課就上課，想睡覺就睡覺。”王浩一邊吃泡面一邊感慨，“現在居然天天往教室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是凡哥腦子被驢踢了。”：“也可能是被哪個姑娘踢了。”，低頭翻書。，怎么就突然這么上心了。
要說是因為蘇婉長得好看——那確實好看，但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他前世見過的美女還少嗎？

要說是因為她對他態度好——那還真不是。蘇婉對他和對其他學生沒什么區別，清冷，客氣，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就是補課的時候，偶爾會多說幾句話。

比如——

“這道題不會做？”

“不會。”

“昨天不是剛講過類似的？”

“忘了。”

蘇婉就會嘆口氣，拿起筆，重新講一遍。

講完之后，她會看他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無奈，但從來沒嫌他煩。

有時候陳凡故意問一些很蠢的問題，她就用筆敲他的頭：“這么簡單都不會，你上課到底聽沒聽？”

陳凡就捂著腦袋傻笑：“聽了，沒聽懂。”

蘇婉瞪他一眼，但嘴角會微微彎一下。

就那一瞬間，陳凡覺得值了。

這周四晚上，陳凡照例去教室。

走到教學樓門口，看到蘇婉正站在那兒打電話。

她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但陳凡耳力好，還是聽到了幾句。

“我知道了……不用再說了……我不會回去的……”

語氣很冷，帶著點疲憊和無奈。

陳凡腳步頓了頓。

那邊又說了幾句什么，蘇婉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了句“就這樣吧”，掛了電話。

她轉過身，看到陳凡站在不遠處，愣了愣。

然后她收起手機，走過來：“來了？”

陳凡點點頭，裝作什么都沒聽見的樣子：“老師你站這兒干嘛？”

蘇婉看他一眼，沒回答，往教學樓里走。

陳凡跟在后面。

走進教室，蘇婉把包放下，翻開書，語氣如常：“開始吧。”

陳凡坐下，但注意力不太集中。

他腦子里還在想剛才那通電話。

“不回去”——回哪兒去？

“不用再說了”——說什么？

還有她說話時那種疲憊的語氣，和那天在操場上揉太陽穴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凡。”

蘇婉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抬頭，發現她在盯著自已看。

“我剛才講的這道題，聽懂了嗎？”

陳凡看了一眼黑板，上面寫著一堆他完全不認識的公式。

他老老實實搖頭：“沒聽懂。”

蘇婉嘆口氣，拿起筆，重新講了一遍。

講完之后，她看他：“現在呢？”

陳凡點頭：“懂了。”

蘇婉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說：“你剛才在想什么？”

陳凡一愣：“啊？”

“從進教室開始，你就心不在焉的。”蘇婉放下筆，靠到椅背上，“想什么呢？”

陳凡撓頭，腦子飛速運轉。

實話實說？不行。

撒謊？得找個靠譜的理由。

“在想……下周有個**，怕考不好。”

蘇婉看著他，眼神里有點懷疑：“就這個？”

陳凡用力點頭：“就這個。”

蘇婉沒再問，繼續講課。

但陳凡注意到，她偶爾會走神。

講著講著，突然停下來，看著窗外發呆。

過幾秒，才回過神來，繼續講。

下課的時候，九點剛過。

蘇婉合上書，站起來：“今天就到這兒吧。”

陳凡收拾東西，兩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樓下，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蘇婉攏了攏外套，突然說：“陳凡，你有沒有那種時候——就是明明不想做的事，但家里非要你做，不做就是不孝，就是不懂事？”

陳凡愣了愣。

這個問題有點突然。

他想了想，點頭：“有啊。”

蘇婉看他一眼：“比如？”

陳凡腦子飛速運轉。

比如前世師父非要他學那些難背的醫書，不背完不讓吃飯。

但這話不能說。

“比如我媽非要我考***。”他隨口編了一個，“說當醫生太累，當老師太窮，還是當***好，鐵飯碗。”

蘇婉聽了，嘴角微微彎了彎：“那你呢？你想考嗎？”

陳凡搖頭：“不想。”

“為什么？”

“因為我腦子笨，考不上。”陳凡撓頭，一臉老實人的樣子，“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工作，天天坐辦公室，多無聊。”

蘇婉沒說話。

走了一段，她突然說：“我家里也想讓我回去。”

陳凡心里一動，但臉上沒表現出來：“回去？回哪兒去？”

蘇婉看他一眼，沒回答。

沉默了幾秒，她又說：“算了，不說這個。”

陳凡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走到宿舍區，分開的時候，蘇婉突然叫住他。

“陳凡。”

陳凡回頭。

蘇婉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打在她身上。她看著陳凡，沉默了幾秒，輕聲說：

“剛才那些話，別跟別人說。”

陳凡點頭：“好。”

蘇婉轉身，往教師公寓走。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走到拐角處，她突然停下來。

回頭，看著他。

“明天晚上，還來嗎？”

陳凡點頭：“來。”

蘇婉沒再說話，轉身消失在拐角。

第二天是周五，陳凡有課。

上午第二節是蘇婉的課，他提前十分鐘到教室，發現已經坐滿了人。

王浩給他占了座，招手：“凡哥這兒！”

陳凡擠過去坐下。

王浩湊過來，壓低聲音：“凡哥，你發現沒有，最近來蹭課的人越來越多了。”

陳凡掃了一眼教室，確實有不少生面孔。

“都是來看蘇老師的。”**在旁邊接話，“論壇上都傳瘋了，說咱們專業有個仙女班主任，長得比電影明星還好看。好多外專業的都跑來蹭課。”

王浩嘆氣：“這些人也太不矜持了。”

**瞥他一眼：“你第一次上課的時候什么樣，自已心里沒點數？”

王浩：“……”

上課鈴響，蘇婉走進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針織衫，配深色長裙，頭發披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不少。

但陳凡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太好。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沒睡好。

講課的時候，她偶爾會走神。

講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看著窗外發呆。

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繼續講。

下課之后，陳凡收拾東西準備走。

剛站起來，就看到幾個外專業的男生圍到講臺邊。

“蘇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蘇老師，能不能加個微信？以后方便問問題。”

“蘇老師，您下周還有課嗎？我們還能來聽嗎？”

蘇婉的臉色有點僵，但還是保持著禮貌：“有問題可以在課后找助教，加微信就不用了。下周的課按課表安排，你們想聽可以來。”

那幾個男生還想說什么，蘇婉已經拿起包，往外走了。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王浩湊過來：“凡哥，看什么呢？”

陳凡搖搖頭：“沒什么。”

晚上，陳凡去藥店打工。

周老板正在柜臺后面看報紙，看到他進來，點點頭：“貨在倉庫，自已搬。”

陳凡應了一聲，去倉庫搬貨。

搬完之后，他坐在店門口喝水。

周老板走出來，遞給他一根煙，陳凡擺擺手。

周老板自已點上，吸了一口，突然說：“小陳，你那個朋友，頭疼好點沒有？”

陳凡一愣，然后點頭：“好多了。”

周老板點點頭，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又說：“那個方子，是你自已配的吧？”

陳凡心里一跳，但臉上沒表現出來：“周叔你說什么？”

周老板看他一眼，笑了笑：“別裝了。那幾味藥的用量，一般的老中醫不會那么配。而且你讓我找的那味藥，是偏方里才有的，正規藥方不用那個。”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是，我自已配的。”

周老板點點頭，沒追問，只是說：“有點東西。”

說完，掐滅煙，回店里去了。

陳凡坐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周老板看出什么來了嗎？

應該沒有。

就算看出來了，應該也不會多管閑事。

他吐了口氣，站起來，回店里幫忙。

周日晚上，陳凡在宿舍看書。

說是看書，其實是在發呆。

腦子里老想著蘇婉那天晚上的話——“我家里也想讓我回去”。

回哪兒去？

為什么要回去？

還有她那個電話，到底是誰打的？

王浩從外面進來，一臉八卦：“凡哥，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

陳凡頭也不抬：“誰？”

“蘇老師。”王浩湊過來，壓低聲音，“在辦公樓那邊，跟一個男的說話。那男的開著大奔，一看就是有錢人。”

陳凡手里的書頓了一下。

然后他繼續翻書：“關我什么事。”

王浩盯著他看了兩秒：“凡哥，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陳凡搖頭：“不好奇。”

王浩嘆氣：“行吧，你繼續看書，我去打游戲了。”

陳凡坐在那兒，翻了兩頁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那個男的——是誰？

男朋友？

不對，蘇婉說過她單身。

家里的人？

有可能。

他放下書，站起來。

王浩回頭：“凡哥你去哪兒？”

陳凡頭也不回：“買水。”

走出宿舍樓，他往辦公樓那邊走。

走到半路，又停下來。

我去干嘛？

看看？

看了又能怎樣？

他站在那兒，猶豫了幾秒，最后還是繼續往前走。

走到辦公樓附近，遠遠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蘇婉，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

另一個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西裝，長得還行，就是臉上的笑容讓人不太舒服。

陳凡站在一棵樹后面，看著那邊。

聽不清說什么，但能看到蘇婉的表情。

她在皺眉。

那個男人說了幾句什么，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蘇婉往后躲了一步。

陳凡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個男人又說了幾句，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蘇婉搖搖頭，說了什么。

然后她轉身，往教師公寓的方向走。

那個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有點陰沉。

陳凡站在樹后面，一直看著那個男人開車離開，才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腦子里亂糟糟的。

那個男人是誰？

為什么蘇婉見了他之后，臉色那么差？

還有他伸手想拉她的時候，她躲的那一下——

陳凡握了握拳。

然后他松開，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晚上補課，蘇婉的臉色比昨天還差。

眼底的青色更重了，講課的時候也經常走神。

陳凡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沒問。

講完最后一道題，蘇婉合上書，突然說：“陳凡，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問的？”

陳凡一愣：“啊？”

蘇婉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你這兩天看我的眼神，總是欲言又止的。”

陳凡撓頭，裝傻：“有嗎？沒有吧。”

蘇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收回目光，站起來：“走吧。”

兩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樓下，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蘇婉攏了攏外套，突然說：“昨天那個男的，是我家里派來的。”

陳凡腳步頓了頓。

蘇婉繼續說：“他們讓我回去，說有事要商量。”

陳凡沉默了幾秒，問：“什么事？”

蘇婉看他一眼，沒回答。

繼續往前走。

陳凡跟在后面，沒再問。

走到宿舍區，蘇婉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陳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凡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她突然說：

“陳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這個學校了，你會記得我嗎？”

陳凡愣住了。

他看著她，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照出眼底那一層淡淡的水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蘇婉看著他，等了幾秒，然后笑了笑。

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而是那種讓人心疼的笑。

“算了，當我沒問。”

她轉身，往教師公寓走。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走出去幾步，他突然開口：

“蘇老師。”

蘇婉停下來，回頭看他。

陳凡看著她，認真地說：

“你不會走的。”

蘇婉愣了愣。

陳凡繼續說：“就算要走，也是你自已想走。沒人能逼你走。”

蘇婉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幾步，她突然停下來。

回頭，看著他。

“明天晚上，還來嗎？”

陳凡點頭：“來。”

蘇婉沒再說話，轉身消失在拐角。

陳凡站在那兒，很久很久。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但他的腦子里，一直在想剛才那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這個學校了，你會記得我嗎？”

他當然會記得。

問題是，她為什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