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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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沈渡
主角
fanqie
來源
懸疑推理《天罡三十六變記》是大神“羅紋是”的代表作,沈渡沈渡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官道上有個人。,洗得發白,肘上的布料薄得對著夕陽能看出光來。背上一只竹箱,嘎吱嘎吱地響,像是箱子也在抱怨今天走的路太長。腰間掛著個錢袋,隨著步伐晃來晃去,癟得四面貼合,活像一張風干的狗皮。,二十歲出頭,自稱"走方術士"。?說白了,就是走到哪兒算到哪兒,替人看風水、寫符紙、驅邪祟、測吉兇,收幾個銅板,吃一頓飯,再走到下一個地方去。,沒有人會覺得這行當有什么前途。——不對,落魄書生至少還有一身沒打補...
精彩試讀
,四十里路,沈渡走了將近小半日。,他先停下來望了一眼。,炊煙裊裊,街上有行人走動,影影綽綽看得出個熱鬧的鎮子該有的模樣——總之,跟他一路上想象的"鬧鬼的地方該長什么樣",沒什么相符之處。。,那口氣又悄悄提回去了。:鎮口有座土地廟,廟門前香爐里插滿了香,煙霧大得像是著了火,繚繞到半空去,把土地公的牌位都遮了個嚴實。沈渡這一路走來見過不少土地廟,香火旺的見過,但旺成這樣的沒見過——這不叫上香,這叫拼命。:天還沒黑,頂多是黃昏,日頭尚在,但鎮子里幾乎家家戶戶都已經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偶爾有一兩扇窗縫著條口子,也只露出半張臉的寬度,目光在外頭一掃,"啪"地又關上了。大街上那些行人走路都快,腳步急,眼睛直視前方,沒有人在門口站著嗑瓜子,沒有人靠著墻根聊閑天,像是各自都有一件要緊事等著去辦,片刻都耽擱不得。,也是最叫沈渡有些發毛的——
紙人。
到處都是紙人。
路邊擺著,門前立著,店鋪櫥窗里陳列著,做工精細,栩栩如生。紙糊的老翁拄著紙杖,紙做的仕女提著紙燈,紙扎的武將騎在紙馬上,連那紙**四蹄都做出了騰挪之勢,蹄下踩著云紋,襯得馬背上的武將威風八面。
沈渡曉得紙人鎮以紙扎手藝聞名,這些東西擺出來本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他往前走,那些紙人的眼睛,跟著他轉。
不是真的轉,是那種錯覺——他每走一步,總覺得余光里哪個紙人的目光跟了過來,等他猛地回頭,那紙人好端端地立在原地,眼珠子是畫出來的,哪兒也沒看,就是兩個黑點,死的。
"……"
沈渡捏了捏竹箱的背帶,往前走。
……………………
鎮口沒有城門,但有兩個民壯拿著棍棒守著,見沈渡走過來,一左一右橫了過來。
"干什么的?"
"哦,"沈渡停下腳步,很自然地笑了笑,"捉鬼的。聽說你們這兒鬧鬼,懸賞二十兩?我來應告示的。"
兩個民壯對視了一眼,一齊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從腳到頭打量回去。
這一眼里頭的內容很豐富——他們看見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看見了磨出毛邊的袖口,看見了一只嘎吱作響的竹箱,看見了腰間那只空得能住進一只麻雀的錢袋,最后,兩人的眼神在沈渡臉上停了停,那臉上是一個笑嘻嘻的神情,落落大方,怡然自得,仿佛被打量習慣了。
戒備逐漸散去,換上來的是另一種東西。
鄙夷。
那種"這人怎么窮成這樣還能笑得出來"的鄙夷。
但鄙夷歸鄙夷,他們還是往兩旁退了半步,把路讓了出來。左邊那個棍棒往地上一點,懶洋洋道:
"進去吧。"
"多謝。"沈渡拱了拱手,背著竹箱走進了鎮子。
走出去幾步,他隱約聽見身后那兩個人小聲嘀嘀咕咕——
"……這也行?"
"……管他呢,死活跟咱沒關系……"
沈渡耳朵往后收了收,裝作沒聽見,步伐不變,繼續往里走。
……………………
進了鎮子,沈渡先找客棧,順道把鎮上的情形摸一摸。
他放慢腳步,在街上閑逛,順手在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前停下來,掏了掏兜,掏出那枚建元通寶,又掏回去了,改成從竹箱里摸出一張符紙,把符紙放在攤子上,往前推了推。
"掌柜,一個燒餅,這張符換。"
賣燒餅的是個短腿的中年漢子,低頭看了看符紙,表情微妙。
"這能當錢使?"
"能,"沈渡說,"鎮宅辟邪,貼門口的,比錢管用,尤其是……"他特意頓了一下,左右瞄了一眼,"尤其是最近這種時候。"
賣燒餅的漢子沉默了片刻,把符紙揣進兜里,給他遞了個燒餅。
沈渡接過來,就站在攤子前啃了一口,半邊臉鼓起來,嚼了兩口咽下去,隨口道:
"掌柜,你們鎮上,鬧了什么事?"
漢子往四下瞧了一眼,壓低聲音。
"你是外鄉來的?"
"嗯,聽說有懸賞,來看看的。"
"哎,"漢子把燒餅往鐵架子上翻了個面,嘆了一口氣,"那是大約兩個月前的事了。先是有人說,半夜里見著紙人在街上走。"
"紙人走動,"沈渡嚼著燒餅,"哪家的紙人?"
"不知道哪家的,也沒人說得清楚,就是半夜里走動,進了巷子就沒了影。"漢子把餅夾子往鐵架上磕了磕,"起初大家都不信,當是做了噩夢。后來——"
"后來怎么了?"
"后來鎮東頭**丟了一對銀鐲子,鐵將軍鎖著門,窗也沒開,鐲子就沒了,放鐲子那個**原地擺著,沒動。再后來,王裁縫家的兒子半夜起來**,在院子里看見一個紙人立在井邊,"漢子說到這里,聲音又低了一截,"紙人的臉,是他死了三年的娘。"
沈渡手里的燒餅停了一停。
"那孩子嚇得說不出話,第二天高燒,燒了四天才退。退了燒之后,說是不記得那晚的事了,什么都忘了。"漢子轉過臉來,看了沈渡一眼,"你說邪氣不邪氣?"
"邪氣。"沈渡點了點頭,又咬了口燒餅,"那術士的事呢?"
"請了三個。"漢子伸出三根手指頭,"頭一個來了,說是先在鎮上住幾日摸清路數,住了兩天,第三天早上起來,鋪蓋卷了,人沒了,再沒回來過。后來托人問了問,那道士說什么也不肯再提紙人鎮三個字,一提就嚷著頭疼。"
"第二個呢?"
"第二個膽子大些,進了鎮上停放紙扎的那條巷子,沒出來。找著他的時候,人蹲在角落里,問什么都是那一句話。"
"哪一句?"
"你是紙做的嗎。"
"……"
"就這么一句,問誰都是這句,見了貓問,見了樹問,見了自個兒影子也問。家里人來接他,他問了一路,問到家還沒停。"漢子搖了搖頭,"現在也不曉得好了沒有。"
"第三個呢?"
漢子沉默了。
"沒了。"他說。
"沒了是什么——"
"就是沒了,"漢子把餅夾子在鐵架上用力磕了一下,那聲音有點重,像是在堵住什么,"沒了,不曉得在哪兒,鎮上的人不說這個。"
沈渡把最后一口燒餅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抬頭看了看這條街,街上那些匆匆忙忙的行人,那些關得嚴嚴實實的門窗,那些立在各處的紙人。
一個道士跑了,一個道士瘋了,還有一個——沒了。
沈渡摸了摸腰間那只空錢袋,又摸了摸竹箱背帶。
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睛里頭某個地方悄悄沉了一分,像是一塊石頭壓進去的——不重,但實實在在地壓著,讓人輕巧不起來。
"掌柜,客棧往哪兒走?"
……………………
沈渡找到的那家客棧,在鎮子里一條偏街上,招牌掉了半邊,只剩"棧"字,另半個不知道哪年風吹日曬裂開掉了,留著個空框子掛在門楣上,像是缺了牙的嘴。
掌柜是個干瘦的老頭,眼皮耷拉,一張臉槁木死灰,見了沈渡先開口就是:
"住店,一晚五文,先付錢。"
"能不能先住后付?"沈渡說,"我來應那告示的,二十兩到手就結清。"
老頭把眼皮抬了抬,從那條細縫里把他打量了一遭,又落了下去。
"你要是死了,誰來給我結?"
"……"
沈渡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
"掌柜說得有道理。"
他從竹箱里掏出兩張符紙,鄭重其事地放在柜臺上,推了過去。
"兩張符紙,抵兩晚的費用,等銀子到手了,再補現錢給您,如何?"
老頭低頭看了看那兩張符紙,拿起來一張,湊近了仔細瞧,又放下,換了另一張,也仔細瞧了瞧,最后把兩張一并擱回柜臺,往沈渡那邊推了半寸。
"這筆畫,畫的是什么?"
"驅邪鎮宅符。"沈渡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一道,"老頭指著最下頭那個歪歪扭扭的收尾,"畫出了窟窿。"
"……那是留的氣口。"沈渡說,"邪祟出走的路。"
老頭沉默了很久。
"先住兩晚,后天必須結錢。"
"一定。"
老頭把那兩張符紙攏進袖口,從柜臺下頭取出一把鑰匙,在柜臺上推了過來,枯瘦的手指點了點:
"二樓,第三間。"
……………………
二樓第三間,是間低矮的小屋,一張窄床,一只缺腿的桌子,桌腿下頭墊了塊磚頭,一扇窗,窗紙舊了,透風。
沈渡推開門,把竹箱從肩上卸下來。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紙人。
等身大小,立在房間右側的角落里,背靠著墻。是個年輕女子的形貌,穿著一件描金的紙衣裳,發上插著紙簪,手里提著一盞紙燈籠,面目精細,神情靜謐,嘴角微微帶著一點笑意,放在任何一個紙扎鋪的櫥窗里都是壓軸的一件。
沈渡在門口站了一下,朝樓下揚聲道:
"掌柜,這屋里有個紙人。"
樓下傳來老頭懶洋洋的聲音:
"知道。是鋪子里存放在這兒的,放兩天,后天拉走。"
"……"
"別在意,睡你的覺。"
沈渡把門關上,把竹箱擱在桌上,在床沿坐下,兩手放在膝上,平視著那個紙人。
那紙人立在角落里,紙衣裳在窗紙透進來的風里微微動了動,發上的紙簪顫了一下,那一點描金的顏色在昏暗的室內反出點亮光來,便顯得整張臉愈加精細,愈加真實——
嘴角那一點笑意,不偏不倚,正對著他。
沈渡默默用了一下望氣術。
什么都沒有。
就是一只紙人,做工精細,栩栩如生的紙人,僅此而已。
他呼出一口氣,側身躺下去,拿竹箱擋在床和紙人中間,閉上眼睛。
床板嘎吱響了兩下,歸于寂靜。
屋里只剩下窗紙漏風的聲音,細細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輕輕呼吸。
沈渡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屋椽看了一會兒,聲音平靜地朝角落里開了口:
"你要真是個鬼,今晚先別動。我還沒睡夠。"
角落里沒有動靜。
"……好,那就這樣。"
他重新閉上眼睛。
竹箱那頭,紙人立在角落里,手提紙燈籠,嘴角微微帶著笑,把那點笑意投進了昏暗的屋子里。
窗紙又漏進一陣風來,紙衣裳輕輕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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