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雞腿的**。，而且明顯是李藥師吃剩下的——肉少的那個，上面還帶著清晰的牙印。，沉默了三息。，飲食講究至極。靈米要產(chǎn)自東海蓬萊島的“玉晶米”，靈泉要取自昆侖巔的“萬年雪融水”，佐餐的靈果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朱顏果”。一頓飯的價值，足夠買下整個青**脈。，對著半個殘破雞腿，咽了口口水。，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昏迷三天，只灌了些米湯，早就前胸貼后背。
他拿起雞腿，咬了一口。

柴、硬、腥，調(diào)味只有粗鹽。

但確實(shí)是肉。

林岫慢慢地、認(rèn)真地啃完了這半個雞腿，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補(bǔ)充鈣質(zhì)，他現(xiàn)在需要長身體。

李藥師坐在對面，啃著另一只完整的、肉多的雞腿，吃得滿嘴油光。他斜眼看著林岫，含糊不清地說：“今天算你走運(yùn)。以后好好干，少不了你好處。”

“謝謝李藥師。”林岫放下碗，語氣平淡。

李藥師愣了愣。

這小子以前可不是這樣。以前給他點(diǎn)剩飯剩菜，他都會感恩戴德，恨不得跪下磕頭。今天這反應(yīng)……太平靜了。

像是……習(xí)慣了。

可一個十四歲的鄉(xiāng)下窮小子，習(xí)慣什么？

李藥師想不通，也懶得想。他抹了抹嘴，打了個飽嗝：“明天一早去山里采‘紫蘇葉’，藥房的庫存不多了。采滿一筐，回來有粥喝。”

紫蘇葉。

最普通的一味草藥，清熱散寒，理氣寬中。漫山遍野都是。

但現(xiàn)在是夏末初秋，紫蘇葉正當(dāng)時令，藥性最好。采回來曬干，能賣到鎮(zhèn)上的藥鋪，換些銀錢。

“知道了。”林岫起身，收拾碗筷。

夜深了。

李藥師打著呼嚕睡在里屋。林岫躺在藥房角落的草席上，透過破窗看著天上的星星。

三百年的記憶在腦海里翻涌。

丹道法則、丹方傳承、煉藥心得……那些曾經(jīng)刻在靈魂深處的東西，如今都還在，只是被這具脆弱的身軀和微弱的修為所限制，無法施展。

就像一座寶庫，鎖在一個紙糊的箱子里。

但他不著急。

這一世，他要慢慢走。

前世走得太快，快到忽略了沿途風(fēng)景，錯過了最重要的人。

這一世，他要在每個境界都待夠、待透，把根基打得比前世更牢固。

更重要的是——

林岫翻了個身，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

青**脈屬于天劍宗的勢力范圍邊緣。每隔三年，天劍宗會派人來這附近的村鎮(zhèn)招收有資質(zhì)的弟子。

算算時間，還有兩個月。

而墨江染，就是這一批被招收的弟子之一。

前世他因?yàn)楸荒俏坏煄ё撸e過了這次招收。等他再聽到她的消息時，她已經(jīng)是天劍宗外門的天才弟子，劍胚境**，即將突破劍徒境。

而那時，他還只是個小小的丹徒，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世……

林岫閉上眼睛。

兩個月。

他要在這兩個月里，至少突破到丹徒境，然后……想辦法進(jìn)入天劍宗。

不是作為丹師，而是作為弟子。

他要和她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看著她一步步提劍前行，然后并肩而行。

而不是像前世那樣，一個在天上煉丹，一個在地上揮劍，直到最后才匆忙相遇。

“睡吧。”林岫對自已說，“明天還要采藥。”

第二節(jié) 山間偶遇

清晨的山林，露水很重。

林岫背著竹筐，手里拿著李藥師給的、已經(jīng)生銹的鐮刀，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山里走。

空氣清新，鳥鳴悅耳。

前世的他早已習(xí)慣了駕馭法寶飛行，或直接撕裂空間穿梭。多久沒有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在大地上了？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觀察路邊的植物。

這是丹帝的本能——哪怕修為盡失，眼力仍在。

“車前草，年份三年，藥性中等，可采。”

“金銀花，剛過花期，藥性不足，不采。”

“夏枯草，長勢良好，但此處陰濕，有蟲蛀跡象，不采。”

他像個老練的藥師，不疾不徐地挑選著。偶爾看到一些不起眼但藥性獨(dú)特的野草，也會小心采下——李藥師不認(rèn)得這些，但他認(rèn)得。將來或許有用。

竹筐漸漸滿了。

紫蘇葉很好找，半個時辰就采了大半筐。林岫卻不急著回去，而是繼續(xù)往深山里走。

他想找?guī)孜短厥獾乃幉摹?br>
不是用來賣錢的，是用來……調(diào)理身體的。

這具身體太弱了。長期營養(yǎng)不良，根基虛浮。如果不盡快調(diào)理，別說丹道修行，連多活幾年都困難。

“需要補(bǔ)氣血的‘當(dāng)歸’，滋肝腎的‘枸杞’，強(qiáng)筋骨的‘牛膝’……”

林岫念叨著，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寸土地。

然后他停下了。

前方十幾丈外的山坡上，一片雜草叢中，長著幾株葉片呈心形、邊緣有鋸齒的植物。

葉子碧綠，葉脈清晰，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是……‘凝心草’？”

林岫眼睛一亮。

凝心草，不入品級的草藥，但對初入丹道的修行者卻有奇效——能夠穩(wěn)定心神，輔助感知靈氣。很多丹師在教導(dǎo)弟子時，都會讓他們服用凝心草煉制的“凝心散”。

但凝心草對環(huán)境要求苛刻，必須是靈氣相對充沛、水土潔凈之處才能生長。這青**脈外圍靈氣稀薄，居然能長出凝心草，實(shí)屬難得。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鐮刀挖開泥土，盡量不傷到根系。

一共五株。

夠了。

等他突破到丹徒境，用這些凝心草為主藥，輔以幾種常見藥材，就能煉出“凝心散”，加快修煉速度。

林岫將凝心草小心放入竹筐底部，用紫蘇葉蓋好。

剛站起身，耳朵忽然動了動。

遠(yuǎn)處有聲音。

不是鳥獸聲。

是……打斗聲？

金鐵交鳴，還有呼喝聲。

林岫眉頭微皺。

這青**脈外圍一向太平，少有野獸，更別說劫匪。而且聽那聲音，人數(shù)不少，動靜不小。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

但打斗聲傳來的方向，正好是他要下山的路。

而且……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清叱。

林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

這才兩個月前，她怎么可能現(xiàn)在就在這里？

可是……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背著竹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片樹林，繞過一塊巨石。

眼前的景象讓林岫瞳孔一縮。

第三節(jié) 紅衣與劍

林中空地上，六個人正在**一個人。

六個都是成年男子，穿著統(tǒng)一的灰色勁裝，手持鋼刀，動作狠辣，顯然訓(xùn)練有素。他們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靈力波動——都是煉氣期的修士，雖然只是初入，但對凡人而言已經(jīng)是無法對抗的存在。

而被**的那個人——

一襲紅衣，已經(jīng)破損多處，沾染了血跡和塵土。

一把長劍，劍光如雪，卻已有些散亂。

一張臉，沾著血污，卻掩不住眉眼間的倔強(qiáng)和……囂張。

墨江染。

真的是她。

林岫站在樹林邊緣，呼吸停滯。

不是兩個月后。

是現(xiàn)在。

她怎么會在這里？她不是應(yīng)該在兩個月后的天劍宗招收弟子時，才會出現(xiàn)在這附近嗎？

而且……她在被追殺？

**的六人顯然不打算留活口。刀刀致命，配合默契，將墨江染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墨江染的修為明顯比他們高，大概在劍胚境中期。但以一敵六，且對方招招搏命，她已漸漸落于下風(fēng)。

左臂被劃了一刀，鮮血染紅衣襟。

她咬牙，劍勢一變，變得更加凌厲，但破綻也更明顯。

“墨家余孽，束手就擒，給你個痛快！”為首的灰衣人冷聲道。

“做夢！”墨江染呸出一口血沫，“就憑你們幾個雜碎，也想殺我？”

說話間，她劍光一閃，刺穿了一人的肩膀。但與此同時，另一人的刀已經(jīng)到了她后背。

躲不開了。

墨江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是不管背后的刀，反而向前沖去，長劍直取為首之人的咽喉。

以命換命！

林岫想都沒想，手已經(jīng)動了。

他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劈向墨江染后背的刀擲去！

準(zhǔn)頭……很差。

前世丹帝林岫，一念可操控萬火，丹氣化形可洞穿虛空。

現(xiàn)在藥童林岫，扔出的石頭歪歪斜斜，離目標(biāo)差了至少三尺。

但石頭落地的聲音，還是驚動了灰衣人。

那一刀微微一頓。

墨江染抓住這瞬間的空隙，身體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只是肩頭被劃出一道血痕。

她趁機(jī)后退，拉開距離，同時朝林岫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帶著驚訝，不解，還有……惱怒？

“哪來的野小子，找死！”為首的灰衣人怒喝，示意兩人去解決林岫。

墨江染卻忽然笑了。

笑得張揚(yáng)，笑得……瘋狂。

“喂，那個扔石頭的小子！”她一邊格擋攻擊，一邊朝林岫喊，“躲遠(yuǎn)點(diǎn)，別礙事！”

林岫：“……”

他還是第一次被她這樣喊。

前世，她總是“林岫林岫”地叫，有時候帶著笑意，有時候帶著怒氣，有時候帶著……撒嬌？

現(xiàn)在，她是“那個扔石頭的小子”。

也好。

至少她還活著，還能這樣囂張地笑。

林岫深吸一口氣，沒有退。

他放下竹筐，從里面摸出了一包東西。

那是他早上出門時順手帶上的——李藥師煉廢的“**散”殘?jiān)Ｋ幮⑷酰珓僭诹看螅摇勰睿m合撒。

兩個灰衣人已經(jīng)沖了過來，刀光凜冽。

林岫在他們沖進(jìn)三丈范圍時，猛地將那包藥粉撒了出去！

風(fēng)正好從他這邊吹向?qū)Ψ健?br>
灰衣人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許粉末，動作頓時一滯。

雖然藥效微弱，只能讓他們恍惚一瞬。

但一瞬，就夠了。

墨江染抓住了這個機(jī)會。

她長劍如龍，瞬間刺穿了一人的咽喉，反手一劍削斷了另一人的手腕。然后身形如電，直撲為首之人。

“撤！”為首灰衣人見勢不妙，果斷下令。

剩下的四人迅速后退，消失在樹林深處。

墨江染沒有追。

她拄著劍，大口喘氣，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林岫走過去，在距離她五步的地方停下。

墨江染抬起頭，盯著他。

十四歲的少女，臉上還有稚氣，眼神卻鋒利如劍。

“你誰？”她問，聲音沙啞。

“林岫。”他答，“山下村里的。”

“為什么幫我？”

林岫想了想：“路見不平。”

墨江染嗤笑一聲，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就你這小身板，還路見不平？剛才要不是我反應(yīng)快，你早被剁了。”

“嗯。”林岫點(diǎn)頭，“謝謝。”

墨江染愣了愣，隨后擺擺手：“算了，你也算幫了點(diǎn)小忙。那包是什么？石灰粉？”

“**散殘?jiān)！绷轴独蠈?shí)回答。

“……藥房的學(xué)徒？”

“打雜的。”

墨江染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忽然說：“你過來。”

林岫走近兩步。

“再近點(diǎn)，怕我吃了你啊？”

林岫又走近兩步，幾乎能聞到她身上血腥味混合著……一種淡淡的、類似于青草的氣息。

墨江染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林岫身體一僵。

“放松，給你把個脈。”墨江染沒好氣地說，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片刻后，她松開手，皺眉：“身體虛成這樣，還敢摻和修士打架？活膩了？”

“沒想摻和。”林岫說，“只是想救你。”

墨江染盯著他，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你認(rèn)識我？”

“……不認(rèn)識。”

“那為什么要救我？”

林岫沉默了一會，說：“你看起來……不像壞人。”

墨江染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眉眼彎彎，雖然臉上有血污，卻亮得驚人。

“傻小子。”她說，“壞人臉上會寫字嗎？”

她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塞進(jìn)嘴里，又倒出一顆，遞給林岫：“喏，療傷藥，吃了吧。剛才謝謝你……雖然沒什么用。”

林岫接過那顆丹藥。

是最低等的“止血丹”，煉得粗糙，藥性逸散大半。

但確實(shí)是丹。

他放入口中，咽下。

藥力化開，體內(nèi)那點(diǎn)微薄的氣感，似乎……增強(qiáng)了一絲絲。

墨江染處理完傷口，站起身，看著林岫：“我要走了。你也趕緊下山吧，那些人可能會回來。”

“你去哪？”林岫問。

“天劍宗。”墨江染說，“兩個月后他們招弟子，我要去試試。”

“我也想去。”林岫說。

墨江染又笑了：“你？去天劍宗？你會用劍嗎？”

“不會。”林岫搖頭，“但我想去。”

“為什么？”

林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因?yàn)槟抢镉形蚁胍姷娜恕！?br>
墨江染怔了怔，隨后擺擺手：“隨便你吧。不過天劍宗收弟子很嚴(yán)，你這身體……夠嗆。”

她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從懷里摸出一塊玉佩，扔給林岫。

“這個給你。如果兩個月后你真到了天劍宗山門，拿著這個，也許能少點(diǎn)麻煩。”

林岫接過玉佩。

溫潤的觸感，上面刻著一個簡單的“墨”字。

“為什么給我？”他問。

墨江染已經(jīng)走出幾步，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就當(dāng)是……謝禮。雖然你扔石頭扔得真爛。”

紅衣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

林岫握著玉佩，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溫暖而真實(shí)。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輕輕握緊。

“兩個月。”他低聲說，“這一次，我不會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