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刷器拼命擺動卻仍跟不上暴雨的節奏。齊默緊握方向盤，指節發白，眼睛瞇成一條縫盯著前方幾乎看不見的山路。導航在三十分鐘前就已經失去了信號，手機地圖上這片區域顯示為空白。"見鬼的天氣，見鬼的路。"齊默低聲咒罵，卻不敢分神。山路像一條扭曲的蛇，不斷向上盤旋，兩側的樹木在狂風中張牙舞爪，投下詭異的影子。，紅漆已經剝落大半，勉強能辨認出"霧隱鎮 5km"的字樣。齊默松了口氣，至少沒走錯路。他調整了一下后視鏡，鏡中的自已面色蒼白，眼下是長期熬夜留下的青黑。，就像有人擰緊了水龍頭。齊默關掉雨刷，搖下車窗，潮濕的空氣夾雜著泥土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味涌入車內。轉過最后一個彎道，小鎮突然出現在眼前——被濃霧包裹著，如同一座浮在空中的幽靈城。"真是名副其實。"齊默苦笑，把車停在鎮口。他掏出那張已經看過無數遍的律師信："齊默先生：，請于收到本信后三十日內前往霧隱鎮**遺產繼承手續..."，他的姑婆，家族中幾乎沒人提起的禁忌。齊默只記得小時候見過她一次，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三個月前，這位幾乎陌生的親戚突然離世，留下遺囑將所有財產——主要是霧隱鎮上的那座老宅——留給了他這個幾乎素未謀面的遠親。
鎮上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紀的風格，灰暗陳舊，有幾棟甚至看起來搖搖欲墜。齊默慢慢開車穿過主街，注意到幾個行人停下腳步，用警惕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車。他們的眼神讓齊默后背發涼——那不是普通小鎮對外來者的好奇，而是一種近乎...恐懼的排斥。

按照律師提供的地址，老宅位于鎮子西側的高地上。當齊默看到那座三層高的灰色建筑時，一陣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老宅比想象中更大，也更陰森，尖頂在暮色中像要刺破天空。最奇怪的是，鎮上其他地方都被濃霧籠罩，唯獨老宅周圍一絲霧氣都沒有。

齊默剛停好車，老宅的大門就打開了。一個瘦高的身影站在門口，背光中看不清面容。

"齊先生，您遲到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齊默拎著行李走近，這才看清說話的人——六十歲左右的男性，灰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深陷的眼窩里嵌著一對渾濁的眼珠，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您是...杜管家？"

"杜雨，為您服務。"老人微微鞠躬，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請進，您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門廳里彌漫著霉味和某種草藥的氣息。昏暗的燈光下，齊默注意到墻上掛滿了肖像畫，畫中人的眼睛似乎都在盯著他。

"這些是..."

"杜家先祖。"杜雨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您的姑婆杜雨晴是最后一位。"

齊默跟著杜雨上樓，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走廊盡頭的房間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干凈整潔，甚至還有一束新鮮的野花放在床頭。

"您姑婆去世前的房間在隔壁，按她的遺囑保持原樣。"杜雨放下行李，"晚餐七點開始，您有需要可以搖鈴。"

齊默剛想道謝，杜雨卻突然湊近，呼吸噴在他臉上，帶著腐肉般的氣息："齊先生，鎮上的人可能會說些...奇怪的話。關于您姑婆的死。請別理會。"

"她的死有什么問題嗎？"齊默警覺地問。

杜雨后退一步，恢復了職業管家的表情："心臟病發作。只是有些愚昧的鎮民喜歡編造故事。畢竟，您姑婆是...研究民俗學的。"

杜雨離開后，齊默立刻檢查了房間。除了一些老式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了整面墻的書架，塞滿了各種古籍和筆記本。他隨手抽出一本硬皮筆記本，扉頁上寫著"鏡中異聞錄——杜雨晴1989"。

翻了幾頁，全是關于各種鏡子傳說和民俗禁忌的記錄。齊默正想細看，一陣刺骨的寒意突然襲來，書從他手中掉落。窗外，太陽已經落山，房間陷入黑暗。

晚餐時，杜雨像幽靈一樣無聲地上菜。菜色精致卻索然無味，齊默機械地咀嚼著，試圖從管家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姑婆在這里住了多久？"

"五十三年。"杜雨放下湯碗，"她是位...特別的女士。"

"怎么個特別法？"

杜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相信鏡子不只是鏡子。"

齊默正要追問，樓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么重物掉在地上。杜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只是老房子的聲音。"他快速說道，但齊默已經站起來朝樓梯走去。

二樓走廊漆黑一片。齊默摸索著開關，燈光閃爍幾下才穩定下來。走廊盡頭的門——姑婆的房間——微微開了一條縫，剛才明明是鎖著的。

"有人嗎？"齊默推開門，霉味撲面而來。房間里家具都蒙著白布，月光從窗簾縫隙中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墻上那面巨大的橢圓形鏡子，被用紅繩和符紙封住。齊默走近鏡子，發現自已的倒影在模糊的鏡面中顯得扭曲怪異。更奇怪的是，當他揮手時，鏡中的倒影延遲了半秒才做出相同動作。

"齊先生！"杜雨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齊默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梳妝臺上的一個小盒子。幾十枚銅鏡碎片散落在地板上，每一片上都刻著奇怪的符文。

"請不要碰這些東西。"杜雨幾乎是沖過來收拾碎片，"這些是...民俗學**。"

回到自已房間后，齊默久久無法入睡。凌晨兩點，他聽到閣樓傳來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分鐘后突然停止。緊接著是水滴聲，但當他檢查浴室時，所有水龍頭都關得緊緊的。

齊默決定探索閣樓。借著手機的光亮，他在一堆舊箱子后面發現了一個上鎖的小柜子。用力撬開后，里面是一本皮質封面的手記，扉頁上寫著：

"當鏡中人向你眨眼時，記住——不要回應。

當鏡中人向你招手時，記住——不要靠近。

當鏡中人開始模仿你的動作時，記住——它已經出來了。

——杜雨晴絕筆"

手記的最后一頁被撕掉了，殘留的紙頁上只有幾個潦草的字："他們來了，從鏡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