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氣中彌漫著細碎的塵土。周奕被禁衛軍簇擁著——或者說是“架著”——穿過那道厚重的朱漆大門，踏入了象征大周最高權力的金鑾殿。，氣氛比外面的**還要壓成。景仁帝坐在龍椅上，臉色發青。他身后的屏風被震歪了，腳下的漢白玉臺階裂開了一道指縫寬的痕跡。而最讓百官戰栗的是，殿中央跪著一群鄰國“大燕”的使節，他們面前擺著一只巨大的紅木箱子，箱子翻倒，露出了里面所謂的“和親重寶”。“周奕，抬起頭來。”景仁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端詳這位古代君王。在史學家的眼里，這位景仁帝在位期間一直被鄰國大燕在文化和**上雙重壓制，尤其是眼下，大燕使節帶了一尊宣稱是“上古禹皇九鼎之一”的青銅圓鼎來朝，聲稱若大周無人能識其真偽，便說明大周氣數已盡，應割讓邊境三城以換取大燕的“福澤庇佑”。“朕聽聞，你預言了地龍翻身，救了朕的琉璃盞？”景仁帝眼神深邃，“但現在，大燕使節說這尊‘冀州鼎’是上古神物，能**四方地脈。朕問你，剛才地龍翻身，是否因為此鼎未曾歸位？”。若是周奕順著說是，那大周就得割地求鼎；若說不是，又解釋不了剛才的**。，他徑直走向那尊青銅鼎。，他輕蔑地斜了周奕一眼：“哪來的毛頭小子？此鼎周身遍布綠銹，乃是歲月沉淀的‘蜻蜓眼’銹跡，鼎腹刻有云雷紋，這等上古韻味，豈是你這種凡夫俗子能看懂的？”
周奕冷笑一聲，職業病又犯了。他繞著鼎轉了一圈，鼻子微微扇動，隨即伸出食指，在鼎耳的凹陷處輕輕一抹，放在指尖揉了揉。

“蜻蜓眼？云雷紋？”周奕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一種史學家特有的嘲諷，“在大周朝，或許你們能糊弄這些只讀四書五經的文臣，但在我眼里，這玩意兒連塞進博物館庫房的資格都沒有。”

“放肆！”大燕使節勃然大怒，“你敢侮辱上古神物？”

“神物？”周奕猛地站定，指著鼎腹的一處紋路，“這云雷紋線條生硬，轉角處有明顯的金屬冷卻后的收縮裂紋。上古青銅器采用的是‘失蠟法’，線條圓潤流暢。而你這尊鼎，如果我沒猜錯，是用砂型鑄造法臨時趕制出來的。”

他轉過身，對景仁帝一拱手：“陛下，想驗真偽，只需一盆滾燙的烈醋。”

景仁帝揮手：“準！”

片刻后，兩名小太監抬著一盆冒著熱氣的烈醋上殿。周奕接過長柄勺，舀起一勺滾醋，毫無征兆地對著那尊“神鼎”兜頭淋下。

“住手！你這是毀壞國寶！”使節尖叫。

然而，下一秒，全場死寂。

隨著刺啦一聲，那原本古樸深沉的“綠銹”在烈醋的澆灌下，竟然像墨汁一樣開始溶解、脫落，露出了底下黃燦燦的、甚至還帶著幾分火氣的銅色。空氣中，一股淡淡的酸臭味混雜著……漆樹味散發開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景仁帝猛地站起了身。

“陛下，這叫‘做舊’。”周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淡然，“用生漆混合綠青粉，再加上些許貓尿掩蓋氣味，埋在土里半個月就能長出這種‘千年古銹’。這種手段，在我老家……咳，在我看過的秘典里，不過是江湖騙子的下三濫手段。”

周奕跨步上前，對著那尊鼎的底部猛然一腳。

“咣”的一聲。

鼎身震顫，一塊偽裝成銅塊的鉛塊掉了出來。周奕撿起那塊鉛，冷笑指著鼎底內部露出的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那是鑄造匠人為了記賬，偷偷刻上去的工坊標記。

“大燕通濟坊造。陛下，通濟坊是大燕京城最大的鐵匠鋪。這尊所謂的‘上古神鼎’，怕是連半個月的歲數都沒有。”

大燕使節面色慘白，癱倒在地。

景仁帝愣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大笑。

“好！好一個周奕！好一個史書生！”景仁帝眼神熾熱，他仿佛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某種能顛覆國運的力量，“來人！封周奕為從五品‘翰林院編修’，兼領‘考工司’監正，特許其行走各處內庫、帝陵，為朕……尋真斷偽！”

周奕跪地謝恩。他知道，這從五品的官職只是個開始。在這片落后的荒原上，他腦海里那兩千年的文明積淀，即將化作最鋒利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