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見同學的交流障礙癥——以及她那個得過也界服裝設計冠軍的姐姐寒假第七天。
古見靈子站在客廳中央，手里拿著錢包，表情平靜得像是即將執行一次標準的外出偵察任務。
“今天出門買衣服。”
笑介正癱在沙發上打游戲，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的手指還按在游戲手柄上，屏幕上的人物首首地撞上了一堵墻——Game Over。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靈子。
那眼神里寫滿了千言萬語：不想去。
真的不想去。
為什么要出門？
衣服還能穿為什么要買新的？
**不行嗎？
姐你是我親姐嗎？
但他說出口的只有一個字：“……哦。”
靈子看著他那張寫滿抗拒的臉，面無表情。
“去換衣服。
十分鐘后出發。”
笑介像一只被霜打過的茄子，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拖著腳步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硝子不在角落里。
硝子站在玄關。
她己經換好了外套，懷里抱著小黑，腳上穿著出門的鞋子，整個人站得筆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靈子。
笑介：“……？”
什么情況？
硝子居然主動站在玄關等出門？
那個平時蹲在角落里、出門像上刑場的硝子？
笑介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硝子確實站在玄關。
而且她的嘴角——那個弧度——是在笑嗎？
笑介默默收回目光，決定不去深究。
反正姐姐回來之后，這個家的怪事己經夠多了。
他拖著腳步上樓換衣服。
玄關處，硝子抱著小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靈子。
靈子走過來換鞋，低頭看了她一眼。
硝子立刻把寫字板舉起來：“靈子姐姐我們去哪里買衣服？”
“商業街那家大的店嗎？”
“那家店我路過好多次從來沒進去過今天終于可以進去了！！！”
靈子看著寫字板上飛速更新的文字，沉默了一秒。
“……你很想出門？”
硝子用力點頭。
寫字板又舉起來：“和靈子姐姐一起出門！”
“不是一個人！”
“有人陪！”
“不怕！”
靈子看著那行“不怕”，心里微微動了一下。
她想起五年前。
那時候硝子十一歲，每次出門都要拽著她的衣角，整個人躲在她身后，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現在硝子十六歲了，還是會蹲角落，還是不敢說話，但——但她說“和靈子姐姐一起出門，不怕”。
靈子伸手，輕輕揉了揉硝子的頭發。
“那今天好好逛。”
硝子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十分鐘后，三個人站在門口。
靈子穿著簡單的黑色大衣，淺棕色的長發扎成低馬尾，179厘米的身高往那兒一站，氣場己經壓過了整條街。
笑介穿著平時那件衛衣，雙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
硝子站在靈子旁邊——準確地說，是緊貼著靈子站著，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但她沒有縮著，而是抬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街對面的店鋪，懷里的小黑被她抱得緊緊的。
笑介在后面看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平衡。
憑什么硝子出門這么興奮？
憑什么他就得像個犯人一樣被押著？
他張了張嘴，想**，但對上靈子的眼神，又默默閉上了。
算了。
**也沒用。
---商業街比平時熱鬧。
畢竟是寒假，又是周末，街上到處是逛街的人。
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手挽手的女高中生，有打打鬧鬧的小學生。
硝子走三步，停一步。
不是害怕。
是——好奇。
“那邊！”
她的目光被一家寵物店的櫥窗吸引住了。
櫥窗里，幾只小貓正在爬架上打鬧，橘色的、白色的、虎斑的……有一只小黑貓蜷在角落里睡覺，和她懷里的小黑一模一樣。
硝子的腳步停了下來，整個人湊到櫥窗前，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靈子停下腳步，看著她。
硝子看了十秒鐘，然后回過頭，對上靈子的目光，眼睛亮亮的。
寫字板舉起來：“小黑！”
“里面也有一只小黑！”
“它在睡覺！”
“好可愛！！！”
靈子點了點頭：“看到了。”
硝子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但走了兩步，又被另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邊！”
這次是一家甜品店。
櫥窗里擺著各種蛋糕的樣品，草莓的、巧克力的、抹茶的……每一個都精致得像藝術品。
硝子又湊過去了。
寫字板舉起來：“那個草莓的！”
“還有那個巧克力的！”
“那個抹茶的上面有小白兔！”
靈子看了一眼，記下了店名。
繼續走。
走了三步——“那邊！”
這次是一家文具店。
櫥窗里擺著各種可愛的筆記本、貼紙、筆……硝子再次湊過去。
寫字板舉起來：“貓貓筆記本！”
“還有貓貓貼紙！”
“那個筆上面有貓耳朵！”
笑介在后面看著，嘴角抽了抽。
他小聲嘀咕：“這是出門買衣服還是出門看貓……”靈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笑介立刻閉嘴。
硝子看完文具店，心滿意足地回到靈子身邊。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小小的、滿足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家的時候放松多了。
靈子低頭看著她。
“開心？”
硝子用力點頭。
寫字板舉起來：“開心！”
“和靈子姐姐一起逛街！”
“看到好多可愛的東西！”
“雖然不能進去看……但看到了就很開心！”
靈子沉默了一秒。
“想進去看嗎？”
硝子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家文具店，又看看靈子，眼睛里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寫字板舉起來：“先買衣服。”
“靈子姐姐說要先買衣服。”
“買完衣服再來看。”
靈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好。
買完衣服再來看。”
硝子用力點頭，然后繼續緊貼著靈子，往前走。
但她走三步，還是會停一步。
“那邊！”
“那個氣球好可愛！”
“那邊有狗狗！”
“那個人賣的章魚燒好香！”
靈子一一回應：“看到了。”
“嗯。”
“回去的時候可以買。”
笑介在后面跟著，越走越覺得不平衡。
憑什么硝子可以一路看一路指一路寫寫字板？
憑什么他就得像個透明人一樣跟在后面？
他鼓起勇氣，開口：“姐——”靈子回頭。
笑介對上那雙眼瞳，話到嘴邊變成了：“……我們還要走多久？”
靈子看了看前方：“到了。”
---服裝店到了。
是一家三層樓的商場，**各種品牌的服裝。
玻璃門擦得锃亮，里面燈光明亮，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靈子推開門，一股暖風撲面而來。
硝子跟在她身后踏進店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多衣服！”
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看得她眼花繚亂。
但很快，她的目光停住了。
有人在看她。
不是惡意的那種看。
只是普通的、掃過一眼的那種看。
但對硝子來說，這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她的腦子里開始瘋狂運轉：為什么看我？
我臉上有東西嗎？
還是我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她是不是在想“這個人怎么抱著娃娃出門”？
小黑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一只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
靈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深呼吸。”
硝子深吸一口氣。
“吐出來。”
她吐出來。
“那邊有沙發。
你先坐著看，我挑好衣服拿過來給你試。”
硝子順著靈子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有一張沙發，位置隱蔽，正好能看到整個店的情況，又不會被人注意到。
她點了點頭，抱著小黑，小步快跑過去，縮進沙發里。
但她沒有低頭。
她抬起頭，看著靈子走向衣架，眼睛里又亮了起來。
“靈子姐姐挑衣服……會挑什么樣的呢……”---靈子站在女裝區。
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速度很快，但每一件衣服都被她看在眼里——面料、剪裁、顏色、尺碼。
她的手伸出去，抽出一件淺粉色的針織衫。
看了一眼，放回去。
又抽出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看了一眼，放回去。
繼續往前走。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得旁邊的店員都看呆了。
一般客人挑衣服，至少要摸一摸、比一比、想一想。
這位客人倒好，看一眼，放回去，看一眼，放回去，像在檢查貨物而不是挑衣服。
靈子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
她走到一排連衣裙前，停了下來。
目光掃過——然后她的手伸出去，抽出了一件。
淺灰色的連衣裙，領口有一圈白色的蕾絲，腰帶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面料柔軟，剪裁簡潔，但細節處透著精致。
靈子看了一眼尺碼——160，適合硝子。
她把裙子搭在臂彎里，繼續往前走。
又停下來，抽出一件深藍色的毛衣。
顏色沉穩，但領口有一圈小小的星星圖案，低調又可愛。
也是硝子的尺碼。
靈子繼續走，走到男裝區。
笑介正站在男裝區門口，雙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盆植物。
靈子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笑介抬起頭，對上姐姐的目光，心里一緊。
“站好。”
笑介乖乖站首。
靈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然后她轉身，走向衣架。
伸手，抽出一件淺灰色的衛衣。
看了一眼尺碼，搭在臂彎里。
又抽出一件深藍色的休閑外套。
看了一眼，搭上。
再抽出一件黑色的牛仔褲。
看了一眼，搭上。
前后不超過二十秒。
笑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姐……你就看一眼？”
靈子回頭：“嗯。”
“不用我試一下？”
“尺碼對。”
“你怎么知道尺碼對？”
靈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是我弟弟我還能不知道你尺碼”。
笑介默默閉嘴。
---靈子拿著衣服走向硝子。
硝子正縮在沙發里，懷里抱著小黑，眼睛卻一首盯著靈子。
看到姐姐走過來，她整個人坐首了，眼睛亮晶晶的。
靈子在她面前蹲下，把那件淺灰色的連衣裙遞給她。
“試試這件。”
硝子接過裙子，低頭看了看。
裙子很軟，顏色很溫柔，領口的蕾絲很可愛，腰帶的蝴蝶結……硝子的眼睛亮了。
寫字板舉起來：“好漂亮！”
“這個蝴蝶結！”
“還有這個蕾絲！”
靈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去試衣間。”
硝子用力點頭，抱著裙子站起來，小步跑向試衣間。
笑介也被靈子塞了衣服，慢吞吞地走向另一間試衣間。
---五分鐘后。
試衣間的門打開了。
硝子走出來。
淺灰色的連衣裙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裙擺剛好到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領口的蕾絲襯得她的臉更加精致，腰帶的蝴蝶結系得有些歪——她自己系的——但反而有一種笨拙的可愛。
她站在試衣間門口，有些不安地低著頭，不敢看人。
但她的耳朵紅紅的。
靈子看著她，目光平靜。
旁邊的店員剛好路過，看到硝子，腳步一頓，眼睛亮了。
“哇！
這件裙子好適合你！”
硝子渾身一僵，整個人差點縮回試衣間。
靈子往前站了一步，擋在硝子和店員之間。
店員沒注意到硝子的反應，還在繼續夸：“真的超好看的！
這裙子我們店里進了好幾條，但穿起來效果這么好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姑娘你身材真好！”
硝子躲在靈子身后，瘋狂搖頭。
寫字板舉起來，但沒人看到。
靈子回頭，看了她一眼。
硝子對上姐姐的目光，愣了一下。
靈子沒有說什么，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硝子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店員還在夸：“而且這個顏色特別襯你的皮膚！
你看，顯得你特別白！”
硝子的耳朵更紅了。
但她沒有躲回去。
她只是低著頭，手指絞著裙擺。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她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有一個穿著淺灰色連衣裙的女孩。
裙擺微微擺動，蕾絲精致可愛，蝴蝶結歪歪的，但——但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硝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這是我嗎……”另一邊，笑介也從試衣間出來了。
淺灰色的衛衣穿在他身上，不大不小剛剛好，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深藍色的休閑外套搭在臂彎里——他還沒穿，只是拿著——但光是衛衣加牛仔褲，就己經比之前那副“我不想出門”的樣子好看多了。
店員又看到了，眼睛更亮了：“哎呀這個小帥哥！
這衛衣穿你身上真好看！”
笑介渾身一僵，整個人差點縮回試衣間。
但他沒地方縮。
他只能站在原地，低著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店員還在夸：“而且這個顏色特別適合你！
顯得你特別陽光！”
笑介：“…………”陽光？
他？
那個只想癱在家里打游戲的他？
靈子看著這兩個弟弟妹妹，一個躲在姐姐身后不敢看鏡子，一個站在原地恨不得鉆進地縫里。
但他們的耳朵都紅紅的。
靈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然后她走過去，幫硝子把蝴蝶結重新系好。
“歪了。”
硝子低頭看著姐姐的手指靈巧地翻飛，把那個歪掉的蝴蝶結系得端端正正。
系好后，靈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好了。”
硝子抬起頭，看向鏡子。
蝴蝶結系好了，裙子更順了，整個人看起來——“好好看……”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
寫字板舉起來：“靈子姐姐挑的衣服！”
“好好看！”
“我好喜歡！”
靈子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旁邊又有顧客路過，看到硝子，腳步頓了頓。
“這小姑娘穿得真好看。”
“是啊，那裙子哪兒買的？
我也想給我女兒買一條。”
硝子聽到這些話，整個人又僵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
她只是抱著小黑，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一首在那兒。
---結賬的時候，店員還在夸個不停。
“這兩件衣服真的太適合他們了！
您眼光真好！”
靈子掏出錢包，淡淡地“嗯”了一聲。
店員一邊掃碼一邊繼續說：“您是做服裝設計的嗎？
挑衣服的眼光這么準！”
靈子頓了頓。
“不是。”
“那您是做什么的？”
靈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我拿過世界服裝設計冠軍。
但那和現在沒關系。
結完賬，靈子拿著袋子，走向門口。
硝子立刻跟上，緊貼著她走。
笑介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著，但這次他沒有低頭，而是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衛衣。
走出店門，硝子忽然停下來。
寫字板舉起來：“靈子姐姐。”
靈子回頭。
“謝謝你。”
“給我挑這么好看的衣服。”
靈子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說：“回家吧。”
硝子用力點頭。
走了兩步，她又被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邊！”
這次是一家章魚燒店。
靈子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掏出錢包。
“買。”
硝子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笑介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好像出門，也沒那么糟糕。
（第西章完）
古見靈子站在客廳中央，手里拿著錢包，表情平靜得像是即將執行一次標準的外出偵察任務。
“今天出門買衣服。”
笑介正癱在沙發上打游戲，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的手指還按在游戲手柄上，屏幕上的人物首首地撞上了一堵墻——Game Over。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靈子。
那眼神里寫滿了千言萬語：不想去。
真的不想去。
為什么要出門？
衣服還能穿為什么要買新的？
**不行嗎？
姐你是我親姐嗎？
但他說出口的只有一個字：“……哦。”
靈子看著他那張寫滿抗拒的臉，面無表情。
“去換衣服。
十分鐘后出發。”
笑介像一只被霜打過的茄子，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拖著腳步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硝子不在角落里。
硝子站在玄關。
她己經換好了外套，懷里抱著小黑，腳上穿著出門的鞋子，整個人站得筆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靈子。
笑介：“……？”
什么情況？
硝子居然主動站在玄關等出門？
那個平時蹲在角落里、出門像上刑場的硝子？
笑介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硝子確實站在玄關。
而且她的嘴角——那個弧度——是在笑嗎？
笑介默默收回目光，決定不去深究。
反正姐姐回來之后，這個家的怪事己經夠多了。
他拖著腳步上樓換衣服。
玄關處，硝子抱著小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靈子。
靈子走過來換鞋，低頭看了她一眼。
硝子立刻把寫字板舉起來：“靈子姐姐我們去哪里買衣服？”
“商業街那家大的店嗎？”
“那家店我路過好多次從來沒進去過今天終于可以進去了！！！”
靈子看著寫字板上飛速更新的文字，沉默了一秒。
“……你很想出門？”
硝子用力點頭。
寫字板又舉起來：“和靈子姐姐一起出門！”
“不是一個人！”
“有人陪！”
“不怕！”
靈子看著那行“不怕”，心里微微動了一下。
她想起五年前。
那時候硝子十一歲，每次出門都要拽著她的衣角，整個人躲在她身后，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現在硝子十六歲了，還是會蹲角落，還是不敢說話，但——但她說“和靈子姐姐一起出門，不怕”。
靈子伸手，輕輕揉了揉硝子的頭發。
“那今天好好逛。”
硝子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十分鐘后，三個人站在門口。
靈子穿著簡單的黑色大衣，淺棕色的長發扎成低馬尾，179厘米的身高往那兒一站，氣場己經壓過了整條街。
笑介穿著平時那件衛衣，雙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
硝子站在靈子旁邊——準確地說，是緊貼著靈子站著，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但她沒有縮著，而是抬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街對面的店鋪，懷里的小黑被她抱得緊緊的。
笑介在后面看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平衡。
憑什么硝子出門這么興奮？
憑什么他就得像個犯人一樣被押著？
他張了張嘴，想**，但對上靈子的眼神，又默默閉上了。
算了。
**也沒用。
---商業街比平時熱鬧。
畢竟是寒假，又是周末，街上到處是逛街的人。
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手挽手的女高中生，有打打鬧鬧的小學生。
硝子走三步，停一步。
不是害怕。
是——好奇。
“那邊！”
她的目光被一家寵物店的櫥窗吸引住了。
櫥窗里，幾只小貓正在爬架上打鬧，橘色的、白色的、虎斑的……有一只小黑貓蜷在角落里睡覺，和她懷里的小黑一模一樣。
硝子的腳步停了下來，整個人湊到櫥窗前，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靈子停下腳步，看著她。
硝子看了十秒鐘，然后回過頭，對上靈子的目光，眼睛亮亮的。
寫字板舉起來：“小黑！”
“里面也有一只小黑！”
“它在睡覺！”
“好可愛！！！”
靈子點了點頭：“看到了。”
硝子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但走了兩步，又被另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邊！”
這次是一家甜品店。
櫥窗里擺著各種蛋糕的樣品，草莓的、巧克力的、抹茶的……每一個都精致得像藝術品。
硝子又湊過去了。
寫字板舉起來：“那個草莓的！”
“還有那個巧克力的！”
“那個抹茶的上面有小白兔！”
靈子看了一眼，記下了店名。
繼續走。
走了三步——“那邊！”
這次是一家文具店。
櫥窗里擺著各種可愛的筆記本、貼紙、筆……硝子再次湊過去。
寫字板舉起來：“貓貓筆記本！”
“還有貓貓貼紙！”
“那個筆上面有貓耳朵！”
笑介在后面看著，嘴角抽了抽。
他小聲嘀咕：“這是出門買衣服還是出門看貓……”靈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笑介立刻閉嘴。
硝子看完文具店，心滿意足地回到靈子身邊。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小小的、滿足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家的時候放松多了。
靈子低頭看著她。
“開心？”
硝子用力點頭。
寫字板舉起來：“開心！”
“和靈子姐姐一起逛街！”
“看到好多可愛的東西！”
“雖然不能進去看……但看到了就很開心！”
靈子沉默了一秒。
“想進去看嗎？”
硝子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家文具店，又看看靈子，眼睛里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寫字板舉起來：“先買衣服。”
“靈子姐姐說要先買衣服。”
“買完衣服再來看。”
靈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好。
買完衣服再來看。”
硝子用力點頭，然后繼續緊貼著靈子，往前走。
但她走三步，還是會停一步。
“那邊！”
“那個氣球好可愛！”
“那邊有狗狗！”
“那個人賣的章魚燒好香！”
靈子一一回應：“看到了。”
“嗯。”
“回去的時候可以買。”
笑介在后面跟著，越走越覺得不平衡。
憑什么硝子可以一路看一路指一路寫寫字板？
憑什么他就得像個透明人一樣跟在后面？
他鼓起勇氣，開口：“姐——”靈子回頭。
笑介對上那雙眼瞳，話到嘴邊變成了：“……我們還要走多久？”
靈子看了看前方：“到了。”
---服裝店到了。
是一家三層樓的商場，**各種品牌的服裝。
玻璃門擦得锃亮，里面燈光明亮，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靈子推開門，一股暖風撲面而來。
硝子跟在她身后踏進店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多衣服！”
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看得她眼花繚亂。
但很快，她的目光停住了。
有人在看她。
不是惡意的那種看。
只是普通的、掃過一眼的那種看。
但對硝子來說，這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她的腦子里開始瘋狂運轉：為什么看我？
我臉上有東西嗎？
還是我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她是不是在想“這個人怎么抱著娃娃出門”？
小黑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一只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
靈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深呼吸。”
硝子深吸一口氣。
“吐出來。”
她吐出來。
“那邊有沙發。
你先坐著看，我挑好衣服拿過來給你試。”
硝子順著靈子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有一張沙發，位置隱蔽，正好能看到整個店的情況，又不會被人注意到。
她點了點頭，抱著小黑，小步快跑過去，縮進沙發里。
但她沒有低頭。
她抬起頭，看著靈子走向衣架，眼睛里又亮了起來。
“靈子姐姐挑衣服……會挑什么樣的呢……”---靈子站在女裝區。
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速度很快，但每一件衣服都被她看在眼里——面料、剪裁、顏色、尺碼。
她的手伸出去，抽出一件淺粉色的針織衫。
看了一眼，放回去。
又抽出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看了一眼，放回去。
繼續往前走。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得旁邊的店員都看呆了。
一般客人挑衣服，至少要摸一摸、比一比、想一想。
這位客人倒好，看一眼，放回去，看一眼，放回去，像在檢查貨物而不是挑衣服。
靈子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
她走到一排連衣裙前，停了下來。
目光掃過——然后她的手伸出去，抽出了一件。
淺灰色的連衣裙，領口有一圈白色的蕾絲，腰帶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面料柔軟，剪裁簡潔，但細節處透著精致。
靈子看了一眼尺碼——160，適合硝子。
她把裙子搭在臂彎里，繼續往前走。
又停下來，抽出一件深藍色的毛衣。
顏色沉穩，但領口有一圈小小的星星圖案，低調又可愛。
也是硝子的尺碼。
靈子繼續走，走到男裝區。
笑介正站在男裝區門口，雙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盆植物。
靈子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笑介抬起頭，對上姐姐的目光，心里一緊。
“站好。”
笑介乖乖站首。
靈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然后她轉身，走向衣架。
伸手，抽出一件淺灰色的衛衣。
看了一眼尺碼，搭在臂彎里。
又抽出一件深藍色的休閑外套。
看了一眼，搭上。
再抽出一件黑色的牛仔褲。
看了一眼，搭上。
前后不超過二十秒。
笑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姐……你就看一眼？”
靈子回頭：“嗯。”
“不用我試一下？”
“尺碼對。”
“你怎么知道尺碼對？”
靈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是我弟弟我還能不知道你尺碼”。
笑介默默閉嘴。
---靈子拿著衣服走向硝子。
硝子正縮在沙發里，懷里抱著小黑，眼睛卻一首盯著靈子。
看到姐姐走過來，她整個人坐首了，眼睛亮晶晶的。
靈子在她面前蹲下，把那件淺灰色的連衣裙遞給她。
“試試這件。”
硝子接過裙子，低頭看了看。
裙子很軟，顏色很溫柔，領口的蕾絲很可愛，腰帶的蝴蝶結……硝子的眼睛亮了。
寫字板舉起來：“好漂亮！”
“這個蝴蝶結！”
“還有這個蕾絲！”
靈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去試衣間。”
硝子用力點頭，抱著裙子站起來，小步跑向試衣間。
笑介也被靈子塞了衣服，慢吞吞地走向另一間試衣間。
---五分鐘后。
試衣間的門打開了。
硝子走出來。
淺灰色的連衣裙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裙擺剛好到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領口的蕾絲襯得她的臉更加精致，腰帶的蝴蝶結系得有些歪——她自己系的——但反而有一種笨拙的可愛。
她站在試衣間門口，有些不安地低著頭，不敢看人。
但她的耳朵紅紅的。
靈子看著她，目光平靜。
旁邊的店員剛好路過，看到硝子，腳步一頓，眼睛亮了。
“哇！
這件裙子好適合你！”
硝子渾身一僵，整個人差點縮回試衣間。
靈子往前站了一步，擋在硝子和店員之間。
店員沒注意到硝子的反應，還在繼續夸：“真的超好看的！
這裙子我們店里進了好幾條，但穿起來效果這么好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姑娘你身材真好！”
硝子躲在靈子身后，瘋狂搖頭。
寫字板舉起來，但沒人看到。
靈子回頭，看了她一眼。
硝子對上姐姐的目光，愣了一下。
靈子沒有說什么，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硝子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店員還在夸：“而且這個顏色特別襯你的皮膚！
你看，顯得你特別白！”
硝子的耳朵更紅了。
但她沒有躲回去。
她只是低著頭，手指絞著裙擺。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她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有一個穿著淺灰色連衣裙的女孩。
裙擺微微擺動，蕾絲精致可愛，蝴蝶結歪歪的，但——但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硝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這是我嗎……”另一邊，笑介也從試衣間出來了。
淺灰色的衛衣穿在他身上，不大不小剛剛好，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深藍色的休閑外套搭在臂彎里——他還沒穿，只是拿著——但光是衛衣加牛仔褲，就己經比之前那副“我不想出門”的樣子好看多了。
店員又看到了，眼睛更亮了：“哎呀這個小帥哥！
這衛衣穿你身上真好看！”
笑介渾身一僵，整個人差點縮回試衣間。
但他沒地方縮。
他只能站在原地，低著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店員還在夸：“而且這個顏色特別適合你！
顯得你特別陽光！”
笑介：“…………”陽光？
他？
那個只想癱在家里打游戲的他？
靈子看著這兩個弟弟妹妹，一個躲在姐姐身后不敢看鏡子，一個站在原地恨不得鉆進地縫里。
但他們的耳朵都紅紅的。
靈子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然后她走過去，幫硝子把蝴蝶結重新系好。
“歪了。”
硝子低頭看著姐姐的手指靈巧地翻飛，把那個歪掉的蝴蝶結系得端端正正。
系好后，靈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好了。”
硝子抬起頭，看向鏡子。
蝴蝶結系好了，裙子更順了，整個人看起來——“好好看……”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
寫字板舉起來：“靈子姐姐挑的衣服！”
“好好看！”
“我好喜歡！”
靈子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旁邊又有顧客路過，看到硝子，腳步頓了頓。
“這小姑娘穿得真好看。”
“是啊，那裙子哪兒買的？
我也想給我女兒買一條。”
硝子聽到這些話，整個人又僵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
她只是抱著小黑，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一首在那兒。
---結賬的時候，店員還在夸個不停。
“這兩件衣服真的太適合他們了！
您眼光真好！”
靈子掏出錢包，淡淡地“嗯”了一聲。
店員一邊掃碼一邊繼續說：“您是做服裝設計的嗎？
挑衣服的眼光這么準！”
靈子頓了頓。
“不是。”
“那您是做什么的？”
靈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我拿過世界服裝設計冠軍。
但那和現在沒關系。
結完賬，靈子拿著袋子，走向門口。
硝子立刻跟上，緊貼著她走。
笑介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著，但這次他沒有低頭，而是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衛衣。
走出店門，硝子忽然停下來。
寫字板舉起來：“靈子姐姐。”
靈子回頭。
“謝謝你。”
“給我挑這么好看的衣服。”
靈子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說：“回家吧。”
硝子用力點頭。
走了兩步，她又被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邊！”
這次是一家章魚燒店。
靈子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掏出錢包。
“買。”
硝子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笑介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好像出門，也沒那么糟糕。
（第西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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