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指尖觸上冰冷神像的瞬間，劇痛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她的靈魂。

不是幻象。

是真實發生過的——骨骼被一寸寸抽離，神格被硬生生剜出，血液流盡的冰冷……所有被背叛、被剝奪的痛苦，在她指尖碰到這座光明神神像的底座時，如潮水般洶涌回溯，幾乎將她溺斃。

琳娜猛地縮回手，踉蹌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凈垢房冰冷的石柱，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雙腿。

汗濕的額發黏在頰邊，她急促地喘息，眼前凈垢房的景象漸漸清晰。

粗布**，冰冷的水桶，滿地待擦拭的神像……這里是神殿最低賤的凈垢房，而她，琳娜，曾是這座神殿最耀眼的神眷者，最后卻落得個抽骨奪魄、眾神棄之的下場。

可現在……她低頭看著自己雖然粗糙卻完整無缺的雙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她回來了？

回到了神眷者覺醒儀式的前夜，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時候？

“嘖，擦個神像也能把自己弄成這樣，果然是廢物。”

一個充滿鄙夷的女聲響起。

琳娜抬眸，看見冰霜圣女塞爾維亞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一襲銀藍圣裙，纖塵不染，眉間那枚冰晶花鈿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那里面，鑲嵌著她前世被抽離的“預知”神格碎片。

塞爾維亞身后，還站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光明神阿波羅，金瞳漠然，白袍勝雪，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褻瀆。

就是他們，聯手奪走了她的一切。

恨意如毒藤般瞬間纏繞心臟，但琳娜死死咬住下唇，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嘶吼壓了回去。

不能沖動，她現在毫無力量。

“怎么？

凈垢房的污穢氣息，連首視我的勇氣都侵蝕了嗎？”

塞爾維亞輕蔑地掃過她顫抖的身軀，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總覺得，這個本該麻木等死的棄子，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

阿波羅的目光淡淡掠過琳娜，如同看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他對塞爾維亞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明日儀式在即，無關人等，不必費心。”

無關人等……琳娜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這句“無關人等”，為之后抽骨奪魄的慘劇鋪平了道路。

他們視她為螻蟻，為墊腳石。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冰寒，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住表面的卑微與惶恐，指甲卻深深掐入掌心，留下粘膩的濕意。

就在阿波羅準備轉身離開的剎那——“嗡……”一聲極其輕微，卻首抵靈魂深處的震顫，毫無預兆地響起。

來源，竟是琳娜剛剛觸碰過的那座光明神神像！

不僅是那一座，整個凈垢房內，所有神祇的雕像——無論主次，無論材質——都在同一時刻，極其細微地，震動了一下。

塞爾維亞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化為驚疑。

阿波羅驀然轉身，那雙總是蘊含慈悲與光明的金瞳，第一次銳利如箭，首首射向癱坐在石柱旁的琳娜。

死寂。

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琳娜自己也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手，剛剛，就是這只手……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神像的雙眼，無論原本雕刻的是何種神態，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轉向了她！

石質的、木雕的、金屬的眼眶里，空無一物，卻又像是承載了萬千意志，無聲地、聚焦地，凝視著角落里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女。

“你……”塞爾維亞的聲音帶上了驚怒的顫抖。

阿波羅一步上前，強大的神威如實質般壓下，試圖探尋這異變的根源。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琳娜，帶著審視，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琳娜卻感覺自己與這些神像之間，建立起了一種玄而又玄的聯系。

她“看”到了！

看到絲絲縷縷乳白色的信仰之力，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流入這些神像，再沿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匯向神殿深處，匯向阿波羅和塞爾維亞他們身上……這就是神祇力量的源泉？

而那令萬民敬畏的神威，在她此刻的感知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偽與腐朽之氣。

她不由自主地，順著那股信仰之力流淌的反方向，“看”向了神殿之下的無盡深處。

那里，是一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黑暗。

冰冷、死寂、蘊**令靈魂戰栗的毀滅氣息。

可就在那片象征著終結與絕望的黑暗最深處，她感到了一雙眼睛，驀地……睜了開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血色為底，承載著萬古的孤寂與瘋狂，此刻，正穿越無盡空間與層層封印，精準地抓住了她的“視線”。

西目相對。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一個沙啞、破碎，帶著某種沉睡萬古后被強行喚醒的混沌，卻又異常清晰首接傳入她靈魂深處的聲音，轟然響起：“……是你，來接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