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尋道

。，出了村子，翻過后山，沿著山道一直往北走。路雖然不好走，但方向沒錯，偶爾還能遇上趕路的商隊，問一問路。商隊的人看他一個半大孩子獨自行走，都搖頭嘆氣，但也有人好心，指給他方向。。，路上找不到人家，只能摘野果子充饑。山里的野果子又酸又澀，咬一口能酸掉牙，但餓極了什么都得吃。李然邊走邊摘，邊走邊吃，吃得滿嘴發(fā)麻，胃里直犯惡心。，他徹底走不動了。，每走一步都費勁。肚子咕咕叫，叫得比村里的狗還響。太陽曬得人頭暈眼花，眼前的道路都在晃。，大口喘氣。“我說小子，你這體力不行啊。”血祖的聲音從玉璧里傳出來，帶著幾分調(diào)侃。
李然沒好氣地說：“三天沒吃飽飯，你試試？”

“不是有野果子嗎？”

“酸死人了。”李然舔舔嘴唇，嘴里到現(xiàn)在還發(fā)麻，“有本事你弄點吃的來。你不是說跟你走能吃飽飯嗎？走了三天，連粒米都沒見著。”

血祖沉默了一會兒：“往東走三里，有只野兔。”

“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這么多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血祖說，“去抓了烤著吃。”

李然將信將疑，站起來往東走。走了三里左右，果然看見一只灰毛野兔在草叢里啃草。那兔子肥得很，比村里人養(yǎng)的還大一圈。

李然眼睛都亮了，放輕腳步，悄悄摸過去。

離著還有兩丈遠，兔子耳朵一豎，警覺地抬起頭。李然心里一急，直接撲了上去。

兔子嗖的一下竄出去，跑得比風(fēng)還快。李然追了幾步，哪里追得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鉆進草叢里不見了。

他癱坐在地上，喘著氣說：“跑了。”

“廢話。”血祖說，“你那么大的動靜，它不跑才怪。再來，西北方向，還有一只。”

李然爬起來，往西北走。

這次他學(xué)乖了，放輕腳步，貓著腰，慢慢靠近。那只兔子正在吃草，離他不到一丈遠。李然深吸一口氣，猛地撲上去，雙手一抱——

抱住了！

兔子在他懷里拼命掙扎，又踢又咬，爪子在他手上胳膊上劃出道道血痕。李然死死抱著不放，被它踢得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終于把兔子摁住了。

“抓……抓到了！”他喘著氣說。

“行了，別顯擺了。”血祖說，“生火，烤了吃。”

李然找了些干柴，用火石生了火，把兔子剝皮去內(nèi)臟。他從小就自已做飯，這點事難不倒他。只是沒有鹽，沒有調(diào)料，就這么白烤。

火苗**兔肉，油脂滴下來，滋滋作響。香氣飄出來，李然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烤好了，他撕下一塊肉，也不管燙不燙，直接塞進嘴里。

那滋味，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香。

李然狼吞虎咽，風(fēng)卷殘云般把一整只兔子吃了個干凈，連骨頭都啃了一遍。吃完往地上一躺，拍著肚子，長長地出了口氣。

“舒服。”他說。

血祖笑了：“怎么樣？沒騙你吧？”

李然坐起來，認真地說：“血祖，你是個好人。”

“好人？”血祖的笑聲更大了，“小子，你這話要是讓認識我的人聽見，能把他們笑死。我可從來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血祖說，“就是一個活得久的糟老頭子。行了，休息夠了就繼續(xù)走。照你這速度，還得走七天。”

李然嚇了一跳：“七天？這么遠？”

“青山宗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門派，哪能讓你三天就走到的。”血祖說，“別廢話了，趕緊走。”

李然嘆了口氣，站起來繼續(xù)趕路。

接下來幾天，血祖時不時指點他，哪里能抓到獵物，哪里有水源，哪里危險不能走。李然照著做，果然順利很多。雖然走得辛苦，但至少沒餓著，也沒遇上危險。

這天傍晚，李然終于走出了山嶺，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大道筆直向北延伸，道旁是平整的田地，種著綠油油的莊稼。遠處炊煙裊裊，隱約能看見村莊的影子。更遠的地方，一座巍峨的大山矗立在天地間，云霧繚繞，看不清山頂。

“那就是青山宗所在的山。”血祖說，“到了山腳，有個鎮(zhèn)子，叫青山鎮(zhèn)。你先去鎮(zhèn)上歇一晚，明天上山。”

李然點點頭，加快腳步。

青山鎮(zhèn)不大，但比青山村熱鬧多了。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dān)的貨郎，有擺攤的小販，有背著包袱的行人，還有穿著統(tǒng)一服飾的年輕人，一個個精神抖擻，走路帶風(fēng)。

“那些是青山宗的弟子。”血祖說，“看見他們穿的衣服沒有？灰色的是雜役，青色的是外門弟子，白色的是內(nèi)門弟子。以后你也要穿那樣的衣服。”

李然盯著那些弟子看，眼里滿是羨慕。

他在鎮(zhèn)上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棧，花兩文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往山山的方向走。

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盡頭是巍峨的殿宇，依山而建，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云霧里。廣場上已經(jīng)站滿了人，大多是十幾歲的少年，也有幾個中年人陪著。他們都穿著整齊，精神煥發(fā)，一看就是有錢人家。

李然低頭看看自已，破衣爛衫，補丁摞補丁，手里拎著個舊包袱，活像個要飯的。

“讓讓，讓讓。”他擠進人群，想往前看看。

旁邊一個錦衣少年看了他一眼，皺皺眉，躲螞蟻似的往旁邊挪了挪。他身邊跟著個中年男子，穿著長袍，氣質(zhì)不凡，一看就是修士。

錦衣少年小聲說：“爹，怎么什么人都能來？”

中年男子瞥了李然一眼，淡淡說：“無妨，反正也過不了測試。”

李然聽見了，心里有點不舒服，但也沒說什么。這種人他見多了，計較不過來。

廣場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青黑色，一人來高。有執(zhí)事站在石碑旁，一個一個叫人上去測試。

測試很簡單：把手按在石碑上，石碑會顯示你開了幾竅。

第一個少年上去，手按上去，石碑亮起四道紋路。

“下品資質(zhì)，開四竅。”執(zhí)事高聲宣布。

少年喜滋滋地退下。

第二個上去，亮起五道紋。

“下品，開五竅。”

第三個，四竅。

**個，六竅。

第五個，八竅。全場驚呼。

那是個少女，長得清秀可人，穿著精致的白衣。石碑亮起八道紋時，她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很滿意。

執(zhí)事也露出了笑容：“八竅，上品資質(zhì)。恭喜姑娘，可直接入內(nèi)門。”

少女點點頭，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走了。

李然看得目瞪口呆。他連一竅都沒開，這怎么比？

隊伍慢慢往前挪，終于輪到李然。

執(zhí)事看了他一眼，眼里閃過一絲嫌棄：“把手按上去。”

李然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一動不動。

執(zhí)事等了一會兒，冷冷說：“下一個。”

“等等！”李然急了，“會不會是這碑壞了？”

“放肆！”執(zhí)事臉色一沉，“測試碑傳承千年，從未出過差錯。你一竅未開，還敢胡言亂語？來人，轟出去！”

兩個雜役模樣的壯漢走過來，就要動手。

李然手心一熱，血祖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碑上。”

李然來不及多想，一口咬破食指，趁執(zhí)事沒注意，把血按在石碑上。

血滴落下的瞬間，石碑猛地一顫。

然后，表面浮現(xiàn)出一道道裂紋，從血滴處向四周蔓延。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執(zhí)事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裂紋布滿整個石碑，然后“砰”的一聲巨響，石碑炸了。

碎石飛濺，周圍的人紛紛躲避。李然站在碎石中間，手上還滴著血，一臉茫然。

執(zhí)事臉色煞白，指著李然，半天說不出話：“你……你……”

血祖的聲音又響起：“告訴他，你是天生廢脈，萬中無一的那種。”

李然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我……我是天生廢脈，萬中無一。”

執(zhí)事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就走：“等著，我去稟報宗主。”

廣場上一片嘩然。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眼里露出忌憚之色。那個錦衣少年和**也變了臉色，躲得遠遠的。

李然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血祖，不會有事吧？”他小聲問。

“放心。”血祖說，“一個凝脈境的宗主，還看不出我的底細。待會兒他問什么，你就說什么，別多說就行。”

不一會兒，執(zhí)事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白發(fā)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身穿青袍，目光如電，在李然身上掃了一遍。他皺了皺眉，說：“跟我來。”

李然跟著他，穿過廣場，走進一座大殿。

殿里陳設(shè)簡單，只有幾張桌椅，墻上掛著幾幅字畫。老者坐下，盯著李然，看了半天。

“你體內(nèi)……有東西。”

李然心里一緊，但臉上沒表現(xiàn)出來。他按血祖教的，平靜地說：“晚輩不知。”

“不知？”老者似笑非笑，“罷了。老夫是青山宗宗主，修為凝脈境**。你體內(nèi)那東西，老夫看不透，想來必非凡物。”

他沉吟片刻，說：“按理說，你讓測試碑炸裂，該是奇才。但你確實九竅未開，這是事實。這樣吧，你先去雜役院待著。若是真有資質(zhì)，自會顯現(xiàn)。若是沒有……在雜役院干活，好歹能吃飽飯。”

李然一聽“吃飽飯”，當(dāng)即點頭：“多謝宗主！”

宗主揮揮手，讓人帶他出去。

出了大殿，血祖的聲音響起：“這小子眼光不錯，知道看不透就收著。換個人，說不定就想辦法挖出來了。”

李然小聲問：“他要是挖怎么辦？”

“那我就拉著他一起死。”血祖說得輕描淡寫。

李然打個寒顫，沒敢再問。

雜役院在山腳，一片低矮的屋子，住了幾十號人。帶他來的雜役指著一間屋子說：“你就住這，明天開始干活。管吃管住，每月一兩銀子例錢。”

李然推門進去，屋里擺著四張床，三張有人。最靠里那張床上躺著個胖子，見他進來，一骨碌爬起來。

“新人？”胖子上下打量他，“開了幾竅？”

“沒開。”

胖子愣了愣，然后笑了：“兄弟，你比我慘。我好歹開了一竅，在這兒混了三年，眼看著這輩子就這樣了。你一竅沒開，來這兒干嘛？等死？”

“這兒能吃飽飯。”李然認真地說。

胖子笑得更大聲了，笑得床板都在晃：“行！沖你這句話，你這兄弟我交了！我叫王貴，你叫什么？”

“李然。”

王貴指著另外兩張床：“那兩個是張鐵和劉二，干活去了。晚上才回來。你先收拾收拾，等會兒我?guī)闳コ燥垺！?br>
李然把包袱放下，坐在床上，終于松了口氣。

晚上吃飯，李然真的吃飽了。

一大碗糙米飯，兩個饅頭，一盆菜湯，雖然沒油水，但管夠。他吃了三碗，王貴在旁邊看得直樂。

“慢點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李然抹抹嘴：“多久沒吃這么飽了。”

王貴嘆了口氣：“兄弟，你這日子過得確實慘。不過在這兒也好，雖然沒前途，但餓不死。”

晚上躺在床上，李然摸著懷里的玉璧，小聲問：“血祖，你白天說的修煉，什么時候開始？”

“急什么。”血祖說，“你剛來，先熟悉熟悉。等夜深人靜了，我教你。”

李然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半夜，王貴的呼嚕聲震天響。李然悄悄爬起來，溜出屋子，來到屋后一片竹林里。

“血祖，現(xiàn)在可以了吧？”

玉璧發(fā)光，血祖的聲音傳出：“盤膝坐下。”

李然依言坐下。

“凝脈的本質(zhì)，是把天地靈氣引入體內(nèi)，沖刷經(jīng)脈，讓經(jīng)脈變得堅韌寬闊。”血祖說，“但你九竅未開，引不了靈氣，所以只能用別的辦法。”

“什么辦法？”

“我的血。”

李然低頭看著玉璧里那滴暗紅色的血。

“我教你的是血煉之法。以我的血氣為引，強行沖刷你的經(jīng)脈。疼，非常疼，疼到你可能會暈過去。但只要能撐下來，你就能凝脈。”

李然深吸一口氣：“來吧。”

玉璧貼在他胸口，一股熱流涌入體內(nèi)。

一開始只是溫?zé)幔衽菰跓崴铩５芸欤瑹崃髯兂闪藵L燙，又變成了灼燒。李然感覺自已的經(jīng)脈像被火燒一樣，每一寸都疼得鉆心。

他咬緊牙關(guān)，渾身顫抖，冷汗如雨。

“撐住。”血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是第一次，最難。撐過去就好了。”

李然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來。他感覺眼前發(fā)黑，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快要暈過去的時候，那股灼熱突然一收，像潮水般退去。

李然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行了。”血祖說，“第一次撐過去了。你感覺一下，經(jīng)脈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李然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他確實感覺到體內(nèi)有一股微弱的氣流，在緩緩流動。

“這是……靈氣？”

“對。”血祖說，“雖然很微弱，但你已經(jīng)可以修煉了。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來，一個月后，你就能凝脈成功。”

李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血祖。”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剛才說，天地是口棺材——到底是什么意思？”

血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你見過棺材嗎？”

“見過。村里死了人，就裝棺材里埋了。”

“對。棺材是用來裝死人的。”血祖說，“而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就是一口巨大的棺材。里面裝著的，是一具龐大無比的**。”

李然愣住了。

“那**是誰？”

“不知道。”血祖說，“可能是神，可能是魔，可能是上古的什么存在。我只知道，他的**化成了天地，他的血肉化成了山川河流，他的呼吸化成了風(fēng)，他的心跳化成了地動。而我們，就生活在他的**上。”

李然半天說不出話。

“那……那我們修煉，是為了什么？”

“為了活。”血祖說，“為了有朝一日，能推開棺材蓋，逃出去。”

李然抬頭看天。

夜空繁星點點，寧靜而美麗。

可他忽然覺得，那些星星，像是一個個釘子，釘住了棺材蓋。